他身穿一襲雲錦素紋錦袍，白玉冠，暖玉簪，靠著磚紅色的宮牆，像是火焰上冷靜的冰雪。
麵無表情，那雙內勾外翹的桃花眼半斂著，矜貴自傲又漫不經心。
周儀走到他跟前，抬頭望著他：“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微微歪著頭，狀似沉吟一瞬：“大概是你和你的舊情郎相擁時。”
周儀無語：“那你聽到我和他說什麽了嗎？”
他薄唇微勾，露出一抹十分嘲諷的笑容：“怎麽，汙了本王的眼不夠，還想汙了本王的耳朵？”
“我剛才和他那樣是為了……”
“不用解釋。”宋湛溪淡淡打斷她，“本王不想聽。”
“宋湛溪……”
“噓！”宋湛溪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周儀，本王不管你在和陳敬賢密謀什麽，但是總該注意，這是宮裏，而你現在是本王的七夫人。”
周儀揚眉看著他：“明王殿下，您是吃醋了嗎？”
宋湛溪仿佛聽到了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周儀，你可真會給自己貼金。”
他兩根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本王隻是不想聽那些閑言碎語，你也潔身自好一些。”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周儀揉了揉眉心，“我沒和他敘舊。”
“那是你的事情。”他說，“本王是來叫你回府的。”
話落，他轉身便走。
他的背影清絕孤傲，風姿如儀。怎麽看怎麽是一位翩翩公子，會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
耳邊忽然就響起陳敬賢剛才的話。
周儀追了上去，走在他身側：“皇上要為你指婚了嗎？”
他沉默一瞬，而後淡淡“嗯”了一聲。
“是襄國公府的鄭琉玥？”
他腳步一滯，睇她一眼：“你知道她？”
她當然知道，前世，鄭琉玥是他的側妃之一呢。
周儀抿了抿唇角，語調降低：“那……你答應了嗎？”
不知是她語調中的失落太過明顯，還是她眼睛中緊張的情緒過甚，讓宋湛溪的心情忽然好了那麽一點點。
她竟然還在意這個？
哦對，肯定是怕他有了正妃之後會受欺負。
於是他道：“鄭姑娘出身高貴，教養極好，不喜與人爭長短，更不屑陰謀詭計，你無需害怕。”
周儀微微瞪大眼，有些難以置信：“你竟然能說出她這麽多好處？”
而且最後一句看似安撫她，不也是默許了那鄭琉玥真的會入明王府嗎？
她扯住他的衣袖，急忙又問：“你喜歡她嗎？”
“皇室娶親，喜歡要緊嗎？”他反問，“喜歡的未必會在一起，在一起了也不需要喜歡。日子這東西，將就過過就行了。”
他拂開了她的手，雙手負於身後，冷傲地斜睨她一眼：“周儀，自從本王知道喜歡也無果之後，便不做那些無畏的妄想了。”
周儀明白了他是在說當初，他喜歡她想要求娶她，被她拒絕了。
於是他不再相信喜歡能修成正果。
所以現在，喜歡與否，都不重要了。
所以，她也沒有資格對他做任何要求。
“說了這麽半天，不就是表達了一個意思嗎？”周儀嘟囔了一句，“你不就是要娶鄭琉玥了嗎？”
“到時候太後懿旨下來，就連皇兄都不好違逆，更遑論是我。”宋湛溪清潤低洌的聲音順著清風傳來，虛無縹緲，“周儀，我們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再也不是湘州行宮那個沒人理會可以隨心所欲的皇子，他現在有了爵位，有了權勢地位，也就有了責任。
有了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身居高位，卻不能再有錯處，否則便是萬劫不複。
他在逐漸得到，也在一點點失去，逐漸變得身不由己。
所以前世就是因為這樣，他不得不娶鄭琉玥。哪怕她沒有當正妃，也當了一個側妃？
周儀覺得宋湛溪不會如此。
他慣來肆意任性、聰慧靈睿。他不想做的事情，沒人能強迫他。就算被強迫，他也有辦法反抗脫身。
他不會乖乖領一道懿旨去娶一個不喜歡的人。
所以他為什麽會迎鄭琉玥？
難道他……
喜歡鄭琉玥？
不可能啊，周儀晃了晃腦袋。前世，他可是願意陪著她死的，怎麽會喜歡別人？
百思不得其解，她撞在了宋湛溪的後背上。
這裏是前宮，有六部值事房，一眾大臣剛好經過給他行禮，所以他停下了腳步。
其中有陳敬賢。
不管內心多麽不滿，他的禮數永遠是周到的，惹得朝堂上的那群老頭子們對他讚不絕口，誇他文禮雙全。
宋湛溪想到了剛才看見的那一幕，芙蓉殿外，周儀素白的手搭著陳敬賢的肩，和他親密交談。
她的側臉笑意盎然，看起來開心極了。
她將他扶起來，和他親密告別，依依不舍地揮手，然後去找那小太監，半威脅半利誘，想必是為了封他的口。
嗬……做了又怕別人傳出去，是不是該誇她一句真有羞恥心？
“明王殿下。”陳敬賢在他跟前站住，朝著他身後望了一眼，“既然她現在在明王府，您該好好對她。”
宋湛溪下頜微揚，眼含譏誚：“怎麽，她和你訴苦了？”
“湘湘從未說殿下一句不是。”
“湘湘？”宋湛溪嘖了一聲，“她現在是本王的七夫人，小字也不是陳狀元能叫的。”
陳敬賢微抿唇角，道了聲“是”。
而後他又道：“殿下，若您要娶妻，最好還是放了她。她和旁人不一樣，您該知道的。”
“是嗎？有何不同？”宋湛溪的衣袂在清風中飄揚，俊逸得如同謫仙一般。
陳敬賢語調恭敬，卻又不失鏗鏘：“她不該做您的妾室。”
陳敬賢這副對她了解至極的樣子讓宋湛溪十分不爽，於是他一把拽過周儀，讓她站在了前邊。
“好啊，你問她啊。”宋湛溪下顎點了點周儀，一派矜貴之姿，“你問她是願意做本王的妾室，還是願意去做你陳狀元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