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垂目看著周儀懷裏亂拱的小狼崽,走上前,一把抓起它的皮毛,扔了出去。
緋霜立刻抬手接住。
小狼崽在緋霜懷裏發出軟軟的一聲“嗷嗚”的叫,睜著白色玉石般剔透的眼睛懵懂地看著宋湛溪。
“去歲狩獵的時候不小心迷了路,被關在了獵場後山,遇見了暴風雨,花了兩天時間才出來。”他不鹹不淡地回答。
周儀狐疑地看這宋湛溪:“是這樣?”
他“嗯”了一聲。
想喝口茶,拎起茶杯的時候,卻發現已經空了。
喝光了茶水的周儀有些尷尬,立刻起身:“我去給你倒。”
“不必。”他平靜地看著她,“你在這裏做什麽?”
周儀複又坐下,手肘撐在石桌上,單手撐臉,看著他:“噢,我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去接太後貴駕?”
“下月初五。”
“去哪裏迎接?”
“兩百裏外的鄯州。”
“什麽時候回來?”
“初十。”
他這種她問什麽他就答什麽的冷淡態度讓周儀覺得好像有點太沒勁了。但是她又不好說自己是來刷存在感的,於是打算找一些可以體現出自己存在感的話題。
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宮門口的時候我遇見恒親王了。”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宋湛溪,卻還是沒發現他有什麽反應。
難道他沒聽進去?
這怎麽行,於是周儀稍微提高了一點點音量:“恒親王問我願不願意去恒親王府,他可以讓我當側妃。”
話音一落,周儀總算看見宋湛溪掀起了眼皮,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用一種疑惑不解又莫名其妙的眼神望著她。
他的頭微微偏了偏,又想了想,才嘖了一聲:“沒想到你現在已經這麽沒追求了。”
周儀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有些荒誕的笑容來:“被老男人看上可以讓你這麽驕傲嗎?”
周儀徹底呆滯。
“不不不,我高興不是因為被他看上,而是證明我起碼還有可取之處,起碼還是有人能看上我的。”周儀急於辯解,語調飛快,“就算你看不上我,也有人能看上我,哈哈哈哈……”
話音弗落,四下一片寂靜。
而在這片安靜中,周儀聽見自己擂鼓鳴金般的劇烈心跳聲。
好像更不對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
就在周儀一片淩亂的時候,聽見了宋湛溪淡淡的一句回答:“哦,那恭喜啊。”
周儀:“……”
“先是有陳敬賢為你和本王在前宮對峙,後又有恒親王讓你去做側妃,本王真是要為你鼓掌,你可真棒啊。”
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他抬步進了房間裏。
周儀有些難過,這不是她想要的那種結果。
其實她不太知道怎麽追人。
小時候和宋湛溪在湘州,不需要她花心思去維持什麽,隻需要沒心沒肺的跟著他一起玩就行了。
後來遇到陳敬賢,她知道追人要投其所好。但是陳敬賢每次都會說得很明白,他喜歡素色,喜歡詩詞歌賦,喜歡看書練字,她就很有目的的,一一去學。
但是宋湛溪不是,他並非一個會將喜好宣之於口的人,她現在並不知道他具體喜歡什麽。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投他所好。
周儀想了想,去了旁邊的小廚房,將空掉的茶壺裝滿了水,又去敲了宋湛溪的房門。
宋湛溪沒有說進,但是她想著“茶水過會兒就涼了”這種合情合理的理由,推門走了進去。
宋湛溪坐在桌後的圈椅裏,靜默無聲地看著她。
周儀倒了杯茶水,放在宋湛溪桌子上,主動和他解釋:“今天早上你看到的我和陳敬賢,我是故意那樣的。然後我讓那個小太監將我和陳敬賢見麵的消息散播了出去,我想離間陳敬賢和恒親王。
朱維的人品、阿喜家人的下落,的確都是陳敬賢告訴我的。要是恒親王知道了我現在依然和陳敬賢關係過得去,他也會相信那些事是陳敬賢泄露給我的,陳敬賢有理說不清。”
縱然她知道,依照恒親王的心思深沉和陳敬賢的謹小慎微,這次離間並不會讓陳敬賢完全失去恒親王的信任。但是蟻穴雖小,可潰千裏。一旦有隔閡產生,那便會愈演愈烈。
宋湛溪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至於我剛才提起恒親王,我不是想炫耀。”她的語調很輕,流水一樣孱靜,“我是想說我之前很差勁,但是我現在已經在改了,還是有那麽點可取之處的。我不想去給恒親王當什麽側妃,我想留在明王府,和你在一起。”
鮮少這樣說話,周儀的臉都不由自主地紅了。
恍惚間,她想起了宋湛溪以前對她說過的很多話。
“湘湘,我希望以後的無數個日夜,我們都能這樣在一起。”
“從前我總是想回京,但是我現在覺得,湘州也很好,因為有你。”
“若是日後我回京,我也把你接去,好不好?”
“你舍不得你父親和妹妹?那我就將他們都接去,給你父親一個高官,讓你成為高門貴女,就再也沒有人能輕視你了。”
“多高的官啊?一品,頂天高的官,如何?”
“說好了啊,你就要這樣一直陪著我,可不能反悔……我?君子一諾,言出必行。我宋湛溪若是背叛你,那便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輪回。”
當時年少輕狂,總覺得誓言太輕。她也學著他的樣子起了誓,卻又將誓言拋於腦後。而後來,她還真的應誓,不得好死了。
而他卻一直信守著承諾,當真和她死生不離。
想到這裏,周儀心下一陣難受,忽然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宋湛溪更是迷惑,不太明白她的情緒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起伏。
肩膀上有一陣濕意傳來,宋湛溪有些怔忪。
她這是剛剛一番話,把自己給感動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