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鹵簿儀仗隊手中的旌旗飄得看不見了,周儀才轉身回府,遇見了從府內跑出來的落月。

“落月姐姐。”

“湘湘啊。”落月伸著脖子往北邊看了一眼,“已經走了?”

“是,剛走沒多久,怎麽了?”

“我不是給王爺他們準備了些在路上的吃食嗎?還有些果幹我昨晚點了個爐子烘著,結果今早起來的時候給忘了,這不剛想起來,就想送出來,還是沒趕上。”

見周儀使勁兒朝著自己胳膊上掛著的包袱瞅,落月笑了起來,將包袱遞給她,柔聲道:“正好,都給你吃,我也好久沒給你做這些了。”

周儀美滋滋地接了過來,打開一個布囊,裏邊裝的是酸杏幹。

落月挽著她的胳膊往王府裏邊走,便聽周儀問:“落月姐姐,王爺為什麽不用劍了啊?”

落月回答得毫不猶豫:“啊,王爺之前說劍玩膩了,所以想著換種兵器。”

“那他現在用什麽?”

“這我還真不清楚。”落月搖頭,“自打回京後,王爺很少練武了,我還真不知道他現在用什麽。”

周儀想起以前在湘州行宮的時候,她最喜歡看的就是宋湛溪練劍。

彼時她懶,嫌練劍太苦,每次比劃幾下後就坐在旁邊歇著。行宮的花園裏種著大片大片的玉蘭,他就在樹下舞劍。

他練劍的樣子真的好看極了,身姿修長,君子如玉。姿態優美像是舞蹈,劍鋒卻相當犀利,招招式式都直逼命門。

劍氣揮在玉蘭樹上,玉蘭落英繽紛,落在他發上肩頭,賞心悅目得像是一幅畫卷。

看到他大汗淋漓的樣子,周儀有時候會勸:“你不用這麽刻苦啊,也稍微偷偷懶,不然把自己累壞了。”

宋湛溪就笑著說:“你這麽懶,我要是不勤快點,將來怎麽保護好我們湘湘?”

那時候師傅就說,他天資極高,但是劍風戾氣太重,未嚐是件好事。

而宋湛溪則昂然笑答:“昔秦王掃六合,揮劍決浮雲,何等霸氣之姿?劍氣若不厲,便是辱了這三尺青鋒。”

這麽愛劍的一個人,怎麽會膩了呢?

一直到日上中天,周儀的眼皮子才算消停。

她坐在秋霜院裏,一邊吃著果幹,一邊看著從上安城到鄯州的地圖。

香草在清理她撿回來的花瓣,和落月商量著釀酒事宜。小狼崽在簷下團團旋轉個不停,時不時地朝著簷下掛著的鳥籠子嗷嗚兩聲。

小狼崽一嗷嗚,籠子裏的藍飾雀就嘰嘰喳喳叫幾聲回應,顯然它還沒意識到下邊這個可愛的小崽子長大後會是一頭多麽凶狠的猛獸。

香草看著籠子裏的漂亮雀鳥,長長地歎了口氣。因為昨天她家小姐給這麽漂亮的鳥兒竟然起了個很是不合適的名字——阿醜。

她家小姐還振振有詞地說,賤命好養活。香草想著應該是以前那隻鳥兒飛走了,給她家小姐的心裏陰影太大,這是怕這隻鳥兒重蹈覆轍。

阿醜就阿醜吧。

˙周儀盯著鄯州的地圖看了半天,目光著重放在後半段連綿起伏的山脈中。崇山峻嶺地勢險惡,且她沒去過鄯州,不知道那邊的具體情況,還真具體猜測不出能有什麽情況。

天際“轟隆”一聲響,大雨傾盆而至。

香草和落月立刻將曬著的花瓣收起來,周儀抱著小狼崽提著鳥籠子進了屋裏。

八月的雨勢很大,不過片刻,天地間便是一片煙雨蒙蒙,什麽都看不清了。

“這麽大的雨。”落月蹙眉道,“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王爺他們。”

周儀將木窗支開一條縫,朝著北邊的方向望去。隻見陰沉的天際灰色彌漫,越往北邊越是墨色濃鬱,隻怕北邊的雨勢比他們這裏還要大。

傾盆大雨直到傍晚才轉小,卻沒有完全停下。陰鬱連綿,淅淅瀝瀝的,一直持續了兩三天。

直到初八晚上,墨陽過來秋霜院,給周儀帶來了消息:“王爺已經平安到達鄯州了。”

周儀不禁鬆了口氣。

“來傳信的是和王爺一起前去的信使,王爺到達鄯州後他便立刻快馬加鞭回來給皇上報平安。路上雨勢雖然有些影響到了王爺的行進速度,不過好在一切平安。”

“那就好。”周儀露出一抹笑容來,“他們應該要啟程回來了。”

按照宋湛溪之前說的,初十他們就回來了。

墨陽頷首:“是。”

時間不早了,墨陽隻是來遞個話免得周儀擔心,臨走的時候卻被周儀叫住:“墨陽,我有件事拜托你。”

“您但說無妨。”

“麻煩你幫我去查個人。”周儀從桌上拿起一張她這兩天畫的畫像,遞給墨陽,“這個人現在應該在上安城附近,你幫我查到他的下落,記住要悄悄的,切莫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