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陽將周儀手中的畫像接了過來,看過之後有些意外:“這是位道士?”

“是。”周儀頷首。

墨陽也沒多問別的,麻利地將畫像卷了起來:“七夫人放心,屬下這就派人去小心打探。”

“有勞了。”

香草正搬了艾草進來,準備熏熏這屋子裏邊的潮氣,不禁問道:“小姐,您找個道士幹嘛?是要算命嗎?”

周儀揚唇一笑:“不是,我是為了阻止他給別人算命。”

香草一頭霧水。

真的,自從她家小姐進了明王府之後,就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是夜,周儀在夜雨淅瀝聲中做了個夢。

夢中,她畫像上的那道士正和陳敬賢一起把酒言歡,好不暢快。

畫麵一轉,她站在街上,耳邊充斥的都是嗚咽哭號的聲音。

她看見官兵們將一個個青壯年男子帶走,男人們的妻子、母親、姊妹們哀聲痛哭,苦苦哀求官兵不要帶他們走,卻敵不過官兵們的強硬。

此次不是為了征兵,而是為了……修皇陵。

上一世晟帝沒有找到橋隱神醫,以至於病入膏肓。藥石無醫之時,晟帝開始信奉邪門歪道,甚至開始煉丹修道,以求長壽。

那道士見到晟帝後,不知道用什麽法子獲取了晟帝的信任,竟然成為了國師。晟帝還聽信他的妖言開始大修皇陵,要修建一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帝陵。

上安城以及周邊城鎮的青壯年都被拉去修皇陵,餓死、累死的不計其數。忠臣呼號,請求晟帝停手。右相顧子述第一個上書,卻被晟帝重責貶斥,而下邊幾位官位稍低的,更是被晟帝一怒之下抄家滅族,一時間朝野再不敢有異議。

那段時間,皇城之內人心惶惶,皇城之外民不聊生。本該是大齊最為繁榮富庶的都城,卻宛如人間煉獄。

晟帝去世時,皇陵還未建好。宋湛溪攝政後的第一件事便要宰了那妖道國師,結果那妖道卻在恒親王和陳敬賢的庇護下得以逃脫,不知所蹤。

後戎狄來犯,舉國征兵時上安城及其周邊七州幾乎無人可征,隻得從南方調兵去北方作戰,那幾年和戎狄打得相當艱難。

周儀醒來的時候,耳邊好似還充斥著壯丁家人們的呼號聲,以及鐵馬金戈刀劍碰撞的刺耳鋒鳴聲。

她看著頭頂的床帳,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一個她前世從來不曾認真思量過的問題——陳敬賢到底在做什麽。

要是說他將那妖道引薦給晟帝,是為了投其所好,獲得晟帝的重視。那後來那妖道提議大修帝陵,陳敬賢為何不出聲阻止?他飽讀聖賢書,會不知道這是勞民傷財之舉嗎?

是為了順從帝意,不敢勸諫?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

亦或是,有其它目的?

香草以為周儀還沒醒,結果走近卻發現她睜大眼躺在**正在發呆,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小姐您醒了?怎麽不叫奴婢呢?”

周儀眼珠子轉了轉,坐起身來。

“小姐,太師府來人求見。”香草又說。

周儀一邊洗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來找外公的?”

“是啊,小姐您怎麽知道?”香草眨眨眼,“來人說想請老神醫去太師府給表小姐看看,興許那舌頭和手指還能接上。”

周儀嗤笑一聲:“外公是神醫,可也不是什麽活兒都接的。陸玉瑛那舌頭都多久了,估摸著都放幹了吧,還指望著接上呢?”

“許是聽說了老神醫醫好了皇上,所以想來試試吧。”

“去打發了,找我沒用。”周儀將巾帕子搭在了臉上,“外公現在還在宮裏,大不了讓我爹進宮去找唄,直接找外公可比找我省事多了。”

“來人說了,老爺進宮去找過老先生,可是沒見著人。”

周儀笑出了聲:“那隻能說他們沒本事了,我也無能為力。”

香草見周儀如此,便知她是打定主意不想理會這事了。

“奴婢這就去回話。”香草笑著說。

她還生怕小姐心軟來著,其實她一點都不希望小姐去管表小姐,讓她自生自滅才好呢。

看來她家小姐現在是真的看透表小姐的廬山真麵目了,真好。

表小姐那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