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漸停,可是天色依然沒有放晴。院中為數不多的可憐花枝被風雨摧殘得一片狼藉,本就清冷的院子顯得更加沒有生機。

自從她住進來後,秋霜院被簡單地重新修葺了一下,雜草也都盡數除去,移了些花枝過來,卻沒有長得很好。

今天是初十,太後儀駕回京的日子。

“小姐,您要不要上街去看看?”香草問,“今天太後回來,街上肯定特別熱鬧。”

周儀本來對這種熱鬧是懶得湊的,但是想,可以早點見到宋湛溪誒。

宋湛溪回來之後,會和太後一並進宮複命,然後再在宮中耽誤耽誤,說不定晚上才能回王府。

她遠遠看一眼,知道他安然無恙就可以了。

於是她同意了香草的提議:“走吧,去看看。”

她今日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軟煙羅對襟長裙,頭上梳了個髻,戴著簪花和那天宋湛溪親手給她戴上的那支金步搖。

別說,宋湛溪的眼光是真不錯,這支金步搖特別漂亮,而且十分百搭,周儀相當喜歡,每天都戴著。

長街今日和以往沒什麽差別,依舊人來人往相當熱鬧。可能因為距離太後儀駕到京還有段時間,並未有官兵過來維持秩序。

周儀本來想叫墨陽一起的,結果去了青雲閣,沒見著墨陽人。問過小丫鬟後才聽說墨陽昨天晚上就出府了,一直都沒回來。

不遠處有個茶樓,周儀帶著香草走了進去,在小二的帶領下上了三樓,選了個臨窗的座位。

這裏視野開闊,看得遠,能遠遠看見城門那邊的動靜。

她點了一壺雨後龍井,要了盤栗子糕。

因為是上午,茶樓裏的人不算多,環境安靜 ,以至於可以清晰地聽到別人的竊竊私語。

“誒,我聽說懷遠將軍家的小公子要和戚家定親了!”

這裏的座位都是用屏風隔開的,隔相不隔音。周儀透過屏風的縫隙,隱約看見了幾個倩影。

另外一個女聲有些驚訝:“真的嗎?可是何小公子不是和尚家姑娘有娃娃親嗎?”

“嗐,娃娃親算什麽。何家若是不認這娃娃親,尚家小門小戶的,能有什麽辦法?況且前些天那件事鬧出來,戚蔓和何勁私相授受是坐實了的。戚蔓要是不嫁給何勁,這件事要怎麽收場?”

“也是,戚蔓必然不能去給何勁當妾,尚悅怡一個有娃娃親的也不能去當妾。戚家和何家的壓力擺在那裏,尚悅怡那邊隻能退了這門娃娃親了。”

“退了親也是好事,這婚前何勁的心就在戚蔓身上,尚悅怡要是嫁過去會有好日子過?也算是及時止損了。”

“是啊,就是以後尚悅怡再想嫁高門,怕是不容易了。”

“那去當妾還是可以的。”

“誰願意當妾啊……尚悅怡再怎麽說也是個官家姑娘。”

聽聲音是三位姑娘,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越說越熱鬧。

周儀滿意地喝下一口茶水。

退了親,尚悅怡也算是避免前世的悲劇了。

隻是沒想到,那三位姑娘聊著聊著,還能把話題扯到她身上。

“話說回來,當妾也要看給誰當妾,就說那周儀,給明王當妾,我聽說明王對她可好著呢,前幾天還把寶齋的所有首飾都給她買了下來。”

“你確定是喜歡了?說不定就是一時新鮮,為了周儀那張臉。別說,我見過周儀一次,她真的好漂亮。”

“真的假的?漂亮到能讓明王搶婚?”

“要是明王願意把我從婚禮上搶走,我也願意跟他!明王風姿卓絕容色無雙,誰不喜歡啊!”

“哎呀你聽聽你說的這話,你臊不臊……”

香草有些無語,低聲問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提醒她們一下?”

“不必。”周儀擺了擺手。

她們誇了她又誇了宋湛溪,她怎麽能生眼光這麽好的幾個姑娘的氣呢?

正說著,外邊傳來一陣響動,周儀伸著脖子朝著下邊張望,看見一隊官員自北邊快步跑來,將街上百姓疏散到兩邊,然後舉矛攔住。

隔壁也有姑娘探出了腦袋,正好和周儀四目相對。

周儀揚唇一笑:“嗨。”

那姑娘瞬間瞪大眼,宛如見鬼一般,“嗖”地一下收回了腦袋。

周儀聽見她小聲和夥伴們道:“完了完了,閑談莫論他人非,這下撞上正主了!”

接著,三個腦袋齊齊從屏風兩邊探了過來,看過她之後,又齊齊收了回去。

“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是吧?我沒誇張吧?我好喜歡她那身衣服!都是紫色,我身上這是啥啊!”

“我要個男人我也搶她!那雙眼睛你們看見沒,好像真能勾魂兒誒。”

能聽出她們已經在盡力壓低音量了,但是沒辦法,這茶樓太安靜了。

這下連香草都忍不住想笑了。

遠處傳來一陣車馬轆轆聲,紅黃色的旌旗飄揚,一行人馬飛快地從遠及近。

按理說,太後回京,會在主街慢慢行過,接受百姓們的叩拜。可是這次的行進速度非常快,像是在急急趕路,馬車擋得嚴嚴實實,裏邊的人一個都沒有露麵。

周儀覺得不對勁,立刻帶著香草下了樓。

長長的車隊行過,周儀快速掃了一遍,沒看見宋湛溪。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上來,前幾日那種不好的感覺又出來了。

人馬經過,官兵收矛,長街又恢複了剛才的熱鬧。

周儀正在想是回王府還是以找外公的名義進宮一趟,卻聽見後邊有人在小聲議論:“看來我哥說的是真的啊,明王怕是真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