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熄滅,朝陽初升。絢爛的霞光濃墨重彩地在天際渲染,金烏已隱隱露頭。

在連綿不斷的落雨後,終於迎來了一個晴天。

從早上開始,明陽殿就很熱鬧,來探病的大臣們絡繹不絕。

常竹和緋霜守在明陽宮門口,並未放一位大臣進來。

當然, 那些大臣們也不是非要見到宋湛溪本人。隻肖讓他和皇帝知道自己有這個探病的心,就可以了。

常竹帶著假笑應付了一上午,臉皮子都快僵了。

“還是得讓王爺趕緊回王府。”常竹揉著臉道,“明王府大門一關,愛誰誰。不像在宮裏,規矩就是多。”

周儀深以為然。不為別的,她就怕盈太妃再來折騰一通,宋湛溪是真的受不住。

快到晌午的時候,又來了一波大臣,這裏邊竟然有一個周儀認識的人——朱維。

他是跟著他的上司——太常寺卿來的,否則依照他那九品芝麻官,沒資格來前宮。

見到朱維,周儀腦海中浮現的是上一世,落月那從河裏被打撈出來的慘不忍睹的屍體。

墨陽顯然也看見了朱維,又見周儀的臉色不是很好,以為她想到朱維和落月差點相了親,於是勸慰道:“七夫人,您不必擔心,落月姐和朱維的相親早就黃了,他二人沒見過麵,更沒可能的。”

周儀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慶幸的就是這個。

否則這朱維看起來人模人樣,媒婆又將他吹得天花亂墜,閆嬤嬤又著急將落月嫁出去,這二人一相親,鐵定就成了。

朱維對於自己被攔在明陽宮門口並不稀奇,他隻是不太理解周儀為什麽會一直盯著自己。

在這一眾官員中,他的官位是最低的那幾人之一。莫不是自己風姿出眾,才會惹來特別注意?

一想到這裏,朱維朝著周儀露出一個自認為儒雅溫和的笑容,換來了周儀一記天大的白眼。

她的嫌棄是明明白白的,朱維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過這位周姑娘。

正納著悶,朱維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剛一轉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姑娘,聽到她輕輕“哎呀”了一聲。

見那姑娘挎著籃子踉蹌兩步,朱維立刻伸手扶了一把讓她穩住身形。

“對不住,姑娘。”朱維拱手一揖。

落月站穩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輕輕搖了搖頭:“無事,是我沒注意,驚擾大人了。”

落月本就是個溫柔至極的性子,說話的嗓音也如水一樣,柔柔的,像是微風吹拂平靜的湖麵,輕輕地就能掀起一層波瀾。

朱維心下一動,不由得抬頭,見落月黔首微垂,五官端秀柔和,形容妍麗,陽光映照出她臉上一抹淡淡的緋色,有種極致的溫柔。

霎時間,朱維一顆心擂鼓般跳了起來。

宮門口站了數位大臣,如今正看著這邊,落月不好繞過他們直接進去,再加上被朱維這樣炙熱的目光看著,更是窘迫了些許,臉頰更紅了。

朱維正看著落月出神,卻不料麵前突然插入一人擋住了視線,將他驚了一跳。

周儀擋著落月,揚頜盯著朱維:“看什麽看?再看剜了你的眼!”

她的音調不小,語氣更是不善,讓朱維的旖旎心思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立刻收斂了表情,再次拱手一禮:“下官冒犯,下官這就離開。”

朱維臉上也起了層紅暈,宛如青澀的少年。

周儀真是無語,明明是花街柳巷的常客,姑娘不知道見過多少了,還裝什麽純情小少年。

匆匆走出一段,朱維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落月,卻不料再次撞入了周儀冷冰冰的眼神中,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轉頭。

“還看!”

聽她一聲怒斥,朱維狼狽回神,再不敢多看一眼,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長巷拐角。

周儀拽著落月進了明陽宮內,落月微微一笑道:“湘湘,方才也是我不小心,不全怪那位大人。”

“別看他人模人樣的,可不是個好東西。”周儀認真叮囑道,“你離他遠點,知道嗎?”

落月並不知那人就是差點與自己相親的朱維,更不知在周儀的前世中自己會被他們家害得身敗名裂、死狀淒慘,所以無法理解為什麽周儀對那個人有那麽大的敵意。

但是她還是十分溫柔地點點頭,也沒多問:“好,聽你的。”

落月是來給宋湛溪送藥的,明王府有很多特備的藥。她以為宋湛溪還要在宮裏呆上幾日,卻沒想到他們已經準備回明王府了。

一聽他要回府,太後立刻趕了過來阻止。她想讓宋湛溪在宮中休養,但是被宋湛溪以“宮中要準備中秋宮宴所以人聲嘈雜”給拒絕了。

太後勸說無果,隻得叮囑了墨陽他們好好照顧宋湛溪,並且對鄭琉玥道:“阿玥,你也一並去。反正你日後都是要嫁入明王府的,現在也好好和暻明培養培養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