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延十幾公裏的城市運河,有限的警力隻能封鎖住發現屍體的現場,同時水上警務分隊也展開了調查。

在白可趕到之前,高效專業的法醫就已經做出了初步的鑒定——死亡時間是昨夜24點左右,死因是遭受強大外力撞擊而導致全身多處骨折,失血過多而死。

這樣的惡性案件已經驚動了當地的市民,尤其是那兩名男孩的父母,他們匆匆趕到了現場,嘴裏依舊是罵罵咧咧的,卻不時好奇的朝著封鎖線內張望著,似乎他們都忘記了孩子的眼中還充滿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盡管警方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讓人們靠近,但是城市運河的兩岸還是很快就擠滿了人,其中有好奇的,有表示關切的,還有的就是媒體人員,他們很快意識到,一台大戲正拉開帷幕。正如衣冠楚楚的電視節目主持人不厭其煩的重複提醒觀眾那樣,這可是爆炸性新聞。

肮髒的運河裏發現了女大學生的屍體,這是否和前陣子的女大學生失聯案有關聯?這引起了舉國上下的關注,一時間還上了不少主流媒體的熱搜榜前3名。

新聞記者、攝影師、攝像師紛紛像禿鷲一樣盤旋著,期望著發現更糟糕的情況。

電腦前,不少標題黨也摩拳擦掌,準備大肆推理一番,至於真相是什麽他們並不關心,他們隻關心自己發布的帖子有多少點擊量和回複。

有關這一可怕發現的消息四處傳播開來,對遠在外地很久沒和子女聯係的家長來說,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趕緊撥打了自己女兒的電話,即便是兒子的,也會問一問他們的對象是否安好。

警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想將人群阻止在遠處還隻是一個徒勞的方式。功能先進的照相機從各個角度對準了現場,就連群眾都紛紛掏出手機在錄製著視頻,隨時發布到朋友圈上。

這些被記錄下來的事件,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形成蝴蝶效應,畫麵隨時可以放大無數倍。

當心理獵人小組的三人來到現場之後,一臉肅穆的刑警隊長趙誌國才稍微鬆了口氣,但他還以責備的口氣問道:“怎麽現在才來?”

程浩然當然不能說是陪白可在星巴克慢悠悠的喝完了一杯卡布奇諾——畢竟心裏獵人小組和刑警的本職工作不同,而且案發地帶又屬於廣闊區域,這下係統排列大師也無用武之地了。

“報警的家庭應該是他們吧。”秦子謙用著肯定的口吻說著疑問句,然後指了指遠處那兩名目光呆滯,卻不時在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因為女屍已經過初步處理,普通圍觀群眾是無法看到具體情況的,而那兩個男孩的神色尤為異常,敏銳的秦子謙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程浩然並沒有多佩服秦子謙,因為他得出的是同樣的結論。隻不過本來他還想用這個來岔開話題,以躲避趙誌國的責備,沒想到秦子謙先開口了。

“沒錯,就是他們,口供已經錄完了,就不需要他們再到警局一趟了,畢竟要考慮到孩子的心理狀況。”趙誌國擔憂的說道,才那麽點兒大的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怕是會影響其一生。

見到就連老辣的刑警隊長都能被話題引走——前提是話題的核心是無辜的小孩。程浩然勉強讚同的瞧了眼秦子謙,而這高冷催眠大師隻是冷冰冰的瞥了程浩然一眼,目光很快就轉移開了。

這兩人總是如此水火不容。

白可眉頭微蹙,即便是係統排列大師,也是需要時間才能施展身手的,而且對於這種年齡段的孩子來說,用係統排列手法去幹涉,意義也不大。

那種愛莫能助的失落感使得白可整個人都消沉了許多,程浩然準備一展身手的時候,卻發現一貫冷漠的秦子謙居然一手把玩著那精致的火機,一手插在褲兜裏瀟灑的朝著男孩那邊走去。

“你不是要催眠這樣的小朋友吧?這也太……”程浩然想攔住秦子謙,畢竟催眠就像是篡改了係統程序一般,即使覆蓋或者替換掉了對方的記憶,這些孩子也是毫不知情的,可是這樣做並沒有征得他們或者家長的同意。

程浩然的手被白可拉住了,她緊捏著他手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去阻止秦子謙。

“可是這對孩子也太殘忍了吧!我們都是心理專家,催眠還不至於能完全針對一個非常細節的點去使用,而是會對區域性的記憶進行改變。這樣一來,他們的記憶豈不就……”程浩然隻要稍微一用力,就應該能掙脫白可的手,但他還是嚐試說服她。

白可還是搖了搖頭。

無奈之下的程浩然,隻好抱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了刑警隊長趙誌國,畢竟他說話還是有份量的,白可也許會聽一聽。

誰知道趙誌國也默不作聲,算是默認了秦子謙的行為——他見過不少兒童在麵對這些衝擊性的壓力之後,是如何的崩潰,甚至往後逐漸誤入歧途。

如果催眠能夠奪取並且掌控這一部分記憶,可能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趙誌國和前心理學協會會長張博士組建心理獵人隊伍的初衷,也包含了這個因素——獵殺心魔。

所以精通催眠術的秦子謙,在幹預效果上較於另外兩名大師級的心理專家來說,他的技術是最直接又見效的,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受術者難有自身的領悟,因為催眠師已經為其做好了所有的選擇。

“喂!別在小孩子麵前玩火啊!注意影響!”程浩然還不忘衝著秦子謙的背影交代幾句。

秦子謙回頭瞟了程浩然一眼,又溫柔的望著白可,但他剛要浮現出的笑意,卻被白可拉著程浩然手腕的景象給壓了回去。

大人們都隻顧著看熱鬧,雙手放在了孩子的肩膀上就沒再操心了。

秦子謙蹲在了兩名小男孩的麵前,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們看到了什麽?”

“水鬼”

“不!是死人!”

顫抖又無力的聲音,被內心的恐懼推送了出來。

秦子謙讓那精致的火機靈動在指間跳躍著,一邊柔和的說道:“在水麵上有一條白色的狗被淹死了,你們很可憐它,但是並不害怕。”

“不是狗,是……”小男孩還想爭論,但是他的眼珠不自覺的隨著火機跳動著,而另一名小男孩已經沉默不語了,定定的凝視著秦子謙手中的火機。

“就是白色的狗,是你看錯了。而且從現在開始,你一聽到女屍、死人、屍體,其實都是在說那隻白色小狗。你覺得很無聊,聽到這樣的話題就會離開。”當火機跳到了無名指和小指之間時,秦子謙拇指順勢一推,蓋開火著,“啪”又利索的合上,節奏、光線、聲音同步刺激這兩個孩子的神經。

他們緩緩的點了點頭。

“現在,你們隻是陪父母來看熱鬧而已,以後有人問你關於今天的事情,你都記不起來了。”秦子謙瞧見他們的父母注意到他了,時間緊迫,他沒辦法過多的重塑記憶,隻能選擇覆蓋掉這記憶,隻要沒有更厲害的催眠師引導,那麽今天的記憶將永遠封印在了潛意識當中,永不見天日!

“喂!你是幹嘛的,在和我孩子說什麽呢?”男孩父親惡狠狠的問道,他甚至都沒注意到秦子謙是何時來到他跟前的。

秦子謙站了起來,一個靈動的“啪嗒”聲,精致的火機隨著他的手掌一起放入了褲兜中。

望著秦子謙離去的身影,男孩的父親依舊是罵罵咧咧的:“什麽東西!想趁亂誘拐小孩嗎?”

而兩個小男孩,他們怔怔的站在那裏,恍惚間如同做了一場奇怪的夢,具體的夢境不記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夢裏好像有一隻白色的小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