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悄悄的沿著牆壁摸索著前進,秦子謙通過無線語音告訴他們目的地位置。
“我們該往哪裏走?”白可從昏暗的燈光下望著那阡陌交通、縱橫交錯的小路,有點迷茫。
“直走50米,右轉後前進20米,就是那個灰色的膜過濾車間。”秦子謙回複道。
程浩然一邊走著,一邊關掉了耳麥,並且示意白可也關掉,他有話想單獨和白可聊聊。
白可眉頭微蹙,她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但還是關掉了耳麥,難得見到她會用虎牙去抿住一邊的嘴唇。
“三年來你一定參加了什麽特殊的訓練,不僅僅是係統排列上的造詣有所提升而已。”程浩然停了下來,現在的時間對於他來說,既緊迫也不緊迫,因為這個問題讓他感到很好奇。
誰知道原本還有些納悶的白可,在聽到了這個問題之後,整個人卻出奇的放鬆,她嘴角掛上了一絲邪魅的微笑,反問道:“難道你不也是一樣?”
這一句反問的力度極強,並且似是而非的巧妙回答了程浩然的問題。
“你受了不少苦吧?”程浩然心疼的壓低了目光,在白可那看似輕快的表情下,他瞥見了還未來得及落下就被抹掉的淚珠。
“你要問的就這些?”白可略顯不耐煩,然後就開啟了耳麥。
程浩然還想說些什麽,也隻好忍住了。
他們抵達了秦子謙描述的位置之後,發現膜過濾車間的大門緊鎖著,裏麵還傳出著嗡嗡的運作聲。
程浩然左右環顧了一下之後,掏出了一枚回形針,整個人都扒在了門鎖上,他那不正經的身影,讓人很難相信他是在認真處理問題,白可也隻好靜靜的在一旁看著。
“哢嚓”一聲,門鎖居然被解開了,這令白可不由得對程浩然刮目相看。
“你還真有兩下子。”白可輕聲說道。
隻見程浩然緩緩的轉過了身子,臉色特別難看——他手中的回形針已經斷掉了,剩下的一截捏在他的手上,那麽就意味著還有一截是卡在了門鎖裏。
白可心裏一陣發怵,合著這門是自己打開的,更可怕的是,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季節裏,卻從門縫裏飄出了幾隻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發送著暗號,又像是某種警告。
程浩然立刻就扭頭回去,他也看到了那幾隻螢火蟲,它們忽閃忽閃一陣之後就悄然的隱匿於夜色當中,失去了蹤跡。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剛才斷了一會兒,現在又斷?”秦子謙實在是有點按捺不住了,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程浩然要求白可閉掉麥克風。
“——. / . ;……/.—.”程浩然腦海裏已經將剛才的熒光閃爍記了下來,並且用他所了解的密碼模式去破譯。
“怎麽了?”白可拍了一下他。
“GE、HR”程浩然低沉的念著這幾個字母,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你說什麽?GE、HR?”秦子謙聽到了耳麥中傳來的聲音,確定了麥沒被關掉,這才讓心頭的怒火稍微被抑製住了——畢竟孤男寡女相處在一起,他可是一點都不相信程浩然的人品!
“螢火蟲居然在傳遞摩斯密碼:Good evening、here”程浩然朝著白可比出了一個“停下”的手勢,示意白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白可後退了一步,也不知道門內是什麽怪物在等著她。
在程浩然和白可都不作聲,甚至還屏住呼吸之後,秦子謙在車上都感到了一股涼意,他也不說話了,以免耳麥中傳出的聲音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車間內傳來一陣有規律的“咚、咚”腳步聲,由遠及近。就在程浩然準備好與之對抗的時候,那腳步聲突然變得很急促淩亂,並且快速離去,沒一會兒就銷聲匿跡了。
程浩然悄悄挪了挪步子,貼到了門的旁邊,然後探出腦袋朝車間裏看去——裏麵並不算暗,但也許出於節能考慮,大約每6盞燈隻有1盞是亮著的。
他看見密密麻麻卻非常整齊的豎直長條管狀體,這些應該就是過濾的設備了。
程浩然並沒發現什麽異常,於是朝著白可招了招手,兩人迅速的從門縫溜進了膜過濾車間內,並且朝著最靠近的那一排高大的管狀過濾柱子跑了過去,躲在了後麵。
他們兩人又是出乎意料的默契,都是用腳尖快跑,在行進的過程中幾乎就沒有發出腳步聲,這使得他們兩人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
停留了將近5分鍾卻不見任何動靜之後,白可才輕啟嘴唇細聲問道:“這裏那麽大,線索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是水出了問題,也應該是在最後一道工序做手腳才對吧?”
“你說在出水泵房?”
“嗯。”
“出水泵房之前的清水池中,是會加入氯來消毒的。而在清水池的前一道工序,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膜過濾處理車間,加的是堿和氯。”
“有什麽不同麽?”
“如果在膜過濾處理之後再動手腳,會很難下手。因為水廠所采用的是臭氧活性炭結合膜過濾的深度處理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在自來水深度處理的工藝基礎上加入“膜過濾”技術,這張“膜”好比一個極密的篩子,通過加壓使水經過這張膜。”
白可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膜上密布著隻有0.1微米孔徑的小孔,更有效地去除了水中的濁度和微顆粒,同時通過膜對細菌、腐殖酸、孢囊和藻類的有效去除,大大減輕後續的消毒難度,降低了消毒劑的投放量,降低了微生物風險,保證了出廠水的安全性。”
“也就是說一旦過了這道工序,自來水已經達到一個安全標準了?”
“沒錯,而且如果僅僅靠投放生物或者化學物質,那得需要多大的量才行?可是自來水廠的員工居然會沒發現,要麽就是設備有問題,要麽……”程浩然若有所思的說道。
“要麽就是自來水廠本身就有問題!”白可隱隱感到了不安,如果真是這樣,在這一樁樁的案件背後所蟄伏的黑暗勢力不容小覷。
“他已經公然的向我們挑釁了。”程浩然四下張望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道。
白可躲在程浩然身後,悄然的側著探出上身,望著那條長長的過道,又從車間頂部到地麵都認真的打量了一番,想尋找關於嫌犯的蛛絲馬跡。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耳麥裏傳來了“咚咚”幾下的敲擊聲,無線電便中斷了,秦子謙那邊反而一片寂靜。
“喂?呼叫秦大催眠師。”程浩然小聲的重複了好幾遍,但是耳麥裏連一丁點兒的雜音都沒有,看來對方是關掉了通訊設備。
白可也嚐試著用她的耳麥聯係,同樣沒什麽效果。
“他不會出什麽事了吧?”她略顯緊張的問道,今夜的行動她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縈繞在心頭——隱隱的焦慮和恐懼。可是按理說不過就是夜探自來水廠而已,不該有這樣的感覺才對。
“放心吧,秦大催眠師能有什麽事?我們要相信他!”程浩然這一句話倒不像是開玩笑。
與此同時,秦子謙所在的豪華越野車上,確實是被人打擾了,不過敲他車窗的人卻是老熟人——刑警小紹。
秦子謙以最快的速度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以及關閉耳麥,然後不動聲色的按著車窗的下落鍵。
“你們心理獵人小組也是真夠可以的啊,我們不授權給你們,你們就幹脆擅自行動了?”刑警小紹一臉厭惡的責問道,他的喜怒哀樂從來都不會隱藏住。
“沒啊,我們怎麽敢擅自行動?萬一被抓了可多影響名譽。”秦子謙聳了聳肩,拒不認賬,不過他的語氣很平和,倒也沒有爭執或者過激辯解的樣子。
小紹瞥了秦子謙一眼,甚至還挪了兩步好查看越野車內的情況。
秦子謙也故意挪了挪身子去擋小紹的視線,雖然這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對了,紹警官,您為什麽這個時間還會出現在這裏?”秦子謙搶在小紹質問之前,他先拋出了問題。
作為刑警的小紹估計沒料到眼前這家夥還敢反問,倒也使得他愣了兩秒,才氣急敗壞的反問道:“這應該是我的問題才對,你來這裏做什麽?”
秦子謙原本還想邀請這名同僚到車上暖一暖的,結果就衝對方這惡劣的態度,以及穿得如此厚實的衣服,他忽略掉了這友好的想法,轉而說道:“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對於一名在路邊停留的正常人,你總不會濫用職權吧?”
小紹狠狠的瞪了秦子謙一眼,可對方毫不在意的升起了車窗,準備離開,就在越野車啟動的時候,他快步走到了副駕駛的門旁,連續的敲著車門。
“又怎麽了?紹警官。”秦子謙有點不耐煩了,因為再繼續磨蹭下去,他的監控幹擾就會失效,那麽程浩然和白可就會暴露行蹤。
“這個時間點了,哪還有車能回去。送我一程吧。”小紹臉色好轉了許多,語氣也稍帶幾分請求的意思。
秦子謙皺了皺眉頭,這個要求確實不算過分,而且大家也算是同僚,沒有拒絕的理由。隻不過讓他唯一暗暗感到驚訝的是——向來心理活動都浮現在臉上的小紹,居然能如此隨心所欲的控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