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剛的妻子已經離開他了,在她的價值觀裏,就算下跪乞求,也毫無用處。這讓他覺得自己不過就是一隻香蕉皮,就這樣被她隨手丟棄。

但一切也都結束了。

第二天的下午,滿臉不悅的羅剛單獨坐在自己房子的客廳裏,望著掛在對麵的孔萬萍畫像,那是曾經她花了高價聘請名家現場臨摹的油畫。

孔萬萍在畫上還是頗具姿色的,並不是畫家刻意修飾或者點綴,她實際上年輕的時候就是叱吒風雲的漂亮女人,否則怎麽能和馮國峰還扯上關係。

羅剛喝了口清茶,抑製住自己的衝動,然後緩緩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這時候,手機響了。

電話是刑警小紹打來的:“羅教授,十分抱歉,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麽新的線索。要追查凶手可能需要耗費一點時間。”

羅剛抿了下嘴唇上的茶滴,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先是沉默了半晌,再以一個遺憾的口吻應道:“我能體諒刑警同誌的難處,你們有什麽需要協助的,我隨時都可以配合。”

“感謝你的理解。”對方掛掉了電話。

其實上午的時候羅剛就已經被請去了警局一趟協助調查,但是反偵查能力極強的他,早就把現場處理得幹幹淨淨了,除了那個小白臉。

至於犯罪動機,精通心理學的他很容易就可以規避掉一切可疑的行徑。

這時候羅剛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趙誌國的電話。

他瞅了瞅手機屏幕,心想如果連趙誌國的招都能接得住的話,那刑警應該就不會再找他的麻煩了,於是他接起了電話。

簡單的寒暄之後,趙誌國的內容卻和小紹截然不同。

“你下午有沒有收到什麽奇怪的快遞?”趙誌國沉穩的問道,並不像是審問,但也不是聊天。

“刑警還有興趣關心快遞?我的快遞不少,這和它們有什麽關係嗎?”羅剛為了避免顯得過於得意,便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可以確定的是,凶手是你的一位熟人。”趙誌國並沒把具體分析告訴他。

“好吧,就算是熟人,那和快遞又有什麽聯係?難道凶手還會寄一封懺悔書給我?”羅剛故作生氣的用質疑的語調反問。

“當然不會是懺悔書。有證據指向凶手很可能會是和你同校的一名教職工。”

“好吧。但我並不相信我妻子會被什麽教職工給殺害了,她的朋友我應該都認識的。”

“或許是她讓凶手進來的?可是後來又不知道何因被凶手用鈍器砸死了。也可能是失手?”

趙誌國從來不會給出未經考證的推斷,但這次他一下說了一串。

聽到這裏,羅剛倒也頗為得意,看來就連刑警隊長也拿他沒招了。

掛了電話之後,羅剛走到了油畫像跟前,舉起了茶杯像舉杯致意一般,而畫像裏的女人死板的微笑著。

孔萬萍的屍體是第二天一早被發現的,那時候她並沒有微笑。她躺在自己豪華別墅的臥室地板上,能看見她的頭浸在血泊中,衣衫不整。

在羅剛離開之前,現場就是那個模樣。

到現在為止,沒人知道是他幹的,作為一名德高望重的心理學專家,他還得考慮以怎樣的一副麵龐的應對周遭的眼光。

目前還沒有人能直接懷疑他。本來他是想嫁禍給那個小白臉的,這一點卻成了他唯一的敗筆,他一想到這個就有點遺憾——當時還不如把小白臉也一同收拾了,再費腦重新想一個布局也可以。

他沒有料到——在警察來到之前,小白臉王濤恢複了知覺,提前逃跑了。

但是那家夥的智商不足以泯滅證據和移除線索,所以當下小白臉王濤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時候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按理說不該是刑警的詢問了,遙遠而陌生的門鈴聲嚇得羅剛手上的茶杯顫了一下,茶水也灑了一些出來。

羅剛咒罵的走到了門前,開門時候卻讓他大吃一驚,來人竟然是那個該死的小白臉王濤!

隻見這個家夥一臉汗水,神色慌張,沒有一絲血色,眼中布滿了血絲,還閃爍著絕望的淚光。

羅剛暗暗驚喜:“你小子也有今天?”

“看到沒有?”王濤啞著嗓子問道。

“看到什麽?小王你別急,進來說。”羅剛覺得真是天時地利人和,一會兒隻要他報警之後還假裝受傷,那麽這個小白臉是肯定要被釘在罪名架上的了。

王濤似乎輕鬆了一點點,他也不客氣,徑直就走進了羅剛的房屋中,找了一張軟沙發就坐了下去,然後長長的舒了口氣。

跟在他身後的羅剛,低頭關心的望著他:“小王,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幫的。”

王濤用手臂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是我殺的她。”

“你?”

“告訴你,今天我寄了一份快遞給你。我也覺得難以置信。但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許是我欠的高利貸太多了,又或者是我昨天喝多了。總之,那都不是借口,我殺死了她。”王濤埋著頭,雙手深深的摳到了淩亂的頭發裏。

羅剛猛然一怔,他沒想到這個小白臉居然以為是自己殺的孔萬萍。他理了理思路,應該是這家夥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中還握著沾有血漬的凶器,身邊是冰冷的孔萬萍屍體。如此想來,王濤的心理反應和現在的表現也就吻合了。

老謀深算的羅剛差點就笑了出來,這件事情竟然比他想象的還順利!

王濤嗚咽著:“我也不記得那麽清了,她說了什麽讓我很生氣,所以我就……”

“那你給我寄快遞又是怎麽一回事?”羅剛反倒有點不解了,如果這小白臉都認罪了,要麽該自首,要麽該逃亡,而現在還坐在這裏敘舊又是幾個意思?

“我想自殺,可是我做不到。”王濤有點絕望的說道。

“這我可幫不了你。”羅剛擺出一副愛妻被殺後的憎惡麵孔。

這時候王濤從衣兜裏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一臉疑惑的看著它。

羅剛隱隱感到了不安,他又一改麵孔祥和的說道:“你的快遞我並沒有看到,你看快遞還原封不動的在那裏。”

王濤哀歎道:“我發誓我真的不想殺她,我就是想要點錢解決問題而已。但就在中午,我突然意識到我有家庭,有妻子和女兒,我得為她們考慮。所以羅教授,我想取回那個快遞。”

羅剛此時真是哭笑不得,合著快遞裏還真有凶手的“懺悔書”,某種程度說來,趙誌國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不過羅剛並不是那麽在乎這小白臉手裏的匕首,這軟綿綿隻會吃軟飯的男人,不像是敢動真格去殺人的人,否則他現在也不會是這個狀態了,這一點,羅剛以自己心理學專業素養為自己擔保。

況且對於羅剛來說,明擺送上門的證據,他若是不留下,那豈不是顯得他很愚蠢?於是他衝著王濤怒道:“你還想把快遞拿回去,然後銷毀?這樣就能當作事情沒發生了嗎?”

王濤卻冷笑道:“你一定會還給我的。但是,我還是必須殺死你。”

看到這個小白臉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羅剛覺得還是得從長計議才行,不然專業素養也保不住他的命,他像哭泣的解釋道:“你不能殺我!聽我說,她不是你殺的,我確定不是你!”

“什麽?”王濤猶豫的盯著他。

“我是看見你們兩個人在……**,所以我氣不過就……”一時間羅剛卻找不到合適的台詞了。

“你胡說,明明就是她不願意給我錢,還侮辱我的人格,所以我憤怒之下就失手殺了她!”

“問題是,你喝多了,根本沒有殺人的能力。其實是我下的手,是我殺了她之後,重新布置的現場。”羅剛的目光停在那冰冷的匕首上,生怕這家夥想不開。

王濤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說道:“我寧願你說的是真的,但那不可能!我不相信!因為我醒來的時候,凶器就在我的手裏!”

“聽我說,其實……”

“羅教授,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也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無法選擇,我隻能把知道真相的人都除掉,我才有機會保住自己。”王濤一個箭步竄到了羅剛的麵前,左手攬住他的脖子,右手將匕首捅進了他的心髒中。

羅剛倒了下去,他耳中最後聽見的一句話,就是王濤說的:“我會處理好現場的。”

說罷,王濤取回了自己的快遞,用那沾血的匕首劃開了小盒子之後,取出了那封所謂的“懺悔書”,走到了煤氣爐那裏,擰開了火,將其燒掉。

與此同時,有幾隻奇怪的螢火蟲從那個被割開的快遞盒中飛了出去,隨即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