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欲將羅教授屍體和住處焚燒殆盡的火災,還未來得及肆虐撒野,就已經被消防官兵及時的製止了,火情及時的控製住,而縱火的王濤也被緝拿歸案。

站在燒得焦黑的現場,趙誌國眉頭緊鎖、雙手叉腰,目光不斷的掃視著被燒了一半的房間,他原本帶隊過來是決定先將羅剛緝拿歸案的——關於之前兩名女大學生的失蹤案,他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不過這一場蓄意謀殺,使得羅剛也殞命了。而那叫做王濤的嫌疑人被逮捕時,雖然極力的辯解,但由於心理素質很差,沒多久就對他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了。

種種線索在此又再次的斷掉,這一場能找出明顯證據而結案的謀殺案,背後卻是疑點重重,如果就連凶手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麽也許隻有潛意識才能作為突破口。

“趙隊,現在都勘察取證完畢了。還有什麽問題嗎?”刑警小紹對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是挺滿意的,難得有一次案件會那麽簡單——嫌疑人慌慌張張下樓的時候正好就被他們給攔住了。

“你們先收隊,我等一下程浩然他們。”

趙誌國的語氣中壓著一種神秘感,這使得小紹很不解。

“那趙隊我們就先撤了?”小紹一邊說著,一邊環顧了一遭這個沒多少線索的房間,一場勢頭不算很大的火災過後,四處都是黑漆漆的焦著狀,以及髒兮兮的粉塵。

趙誌國點點頭,雙手背到了身後,嘴裏念叨責備著程浩然,指責這個年輕人總是出現得那麽遲!即便不是刑警,不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那麽在他的通知之後,怎麽說也該迅速趕來才是端正的態度。

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

“趙隊,我們來了。”程浩然風塵仆仆的趕到了,他的身後是白可和秦子謙。

小紹一看到又是這組人,輕蔑的笑道:“都已經能結案了,你們還來這裏能做什麽?”

趙誌國畢竟不好直接批評自己同僚的態度,他隻好刻意的發出兩聲“咳咳”,身為刑警的小紹倒也不至於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他識趣的揮手告別了一下便離開了。

“看來這火災被控製得很及時啊。”程浩然朝著趙誌國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

“你除了阿諛奉承還會什麽?”秦子謙幽幽的在他身後說道。

“誒,我說你這家夥是一秒不抬杠就難受是吧?”程浩然轉過身來,盯著這個情敵兼競爭對手挑釁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人打情罵俏能留到工作完後再進行麽?趙隊看起來心情可不是很好。”白可提醒了一下,她順勢觀察著屋子裏家具的擺放位置——大件的家具也許擺放得大同小異,但是小件家具卻能體現出不少使用者的潛意識。

程浩然和秦子謙先是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又彼此不屑的扭過頭換了個方向,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去尋找蛛絲馬跡。

“如果你們能在這樣廢墟般的環境中,還能找出連刑警都找不到的線索,那麽心理獵人小組也就不枉我極力的保薦了。你們可要知道,這個小組讓我承受不少上級的壓力,不少部門投的都是反對票。”趙誌國正話反說的提道,對於心理獵人小組的能力,他現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又不發工資,也沒什麽特權,還總得冒著一定生命危險,真要取消了我們也不見得會損失什麽吧?”程浩然故意抱怨了一下。

“趙隊,我雖然向來不支持程浩然這個可能患有神經症的家夥,但在這個問題上,我的看法也是一樣的。這個小組就算是解散了,對於我來說沒任何損失。”秦子謙語氣平和的回應著,他要不是為了陪在白可身邊,就算是富豪小組他也不感興趣。

趙誌國一貫的作風是嚴謹,從不開玩笑,沒料到難得開一次玩笑,竟然被這兩個年輕人給抱怨了,而且說得一點都沒錯——由於要和官方撇清關係,以及保持一定的隱密性,心理獵人小組名義上是法醫小組,而內部沒有任何關於他們的資料,他們不過就是普通身份的群眾而已。

但是經曆過風風雨雨的趙誌國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穩,他不動聲色的朝著白可望了過去,眼神中似乎交代了許多事情……

白可輕歎了一口氣,她真覺得有句話必須得修改一下:“三個女人一台戲”,應該改成“三個男人一台戲”才對!這幾個男人就不能消停一會兒,讓她好好觀察一下現場嗎?

即便如此,白可發言了:“你們兩個要不做,就幹脆別做了!嘮嘮叨叨的比女人還煩!一點男人的魄力和魅力都沒有!”

這時候別說程浩然和秦子謙,就連趙誌國都被她說話時的氣勢給驚到了。

於是程浩然連忙道歉,表示再也不會和怨婦一樣嘮叨抱怨;秦子謙看著白可,嘴角下拉的苦笑了一下,算是收回剛才自己說過的話。

“好了,你們兩個也不用再找了,我基本看出來當時的情況了。他的妻子其實是他殺的。”白可的語氣不像是猜測。

趙誌國當了刑警那麽多年,眼下他倒覺得這個年輕的女孩子還頗有意思——即便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如果能掌握得了罪犯的潛意識,那麽其中的影響也是不可估量的。

“趙隊,你有這房子的還原圖麽?”白可淘氣的一笑,似乎對刑警的能力非常了解。

趙誌國手上幾張簡單的資料中,果然有一張還原圖。

“這是怎麽弄到的?”程浩然詫異的問道,關鍵是他覺得趙誌國未免也太細心了,真是一個細節都不會放過的老刑警,這男人真讓人感到恐懼,如果程浩然自己就是罪犯的話,他估計自己逃不出趙誌國的手掌心。

“房地產商有結構圖,而且受害者的朋友圈裏也有一些居家的相片,具體的就不多說了,經過處理之後,雖不能說是百分之百的還原,但原貌基本還是能呈現出來。”趙誌國解釋道,不過他是越來越欣賞白可了。

“你們看,客廳的桌子燒壞了,這裏還有打破的茶具。但是茶具的位置有所偏離,這不像是在滅火過程中被移動的。”白可指了指。

秦子謙看了一眼,還真是這樣。

“也就是說,羅教授極有可能還在這裏向她致敬。”白可走到了燒得麵目全非的相框前,那幅有著孔萬萍的油畫已經畫作了灰燼,隻剩下了邊框。

“然後?”趙誌國饒有興致的問道,這也是他從事刑警多年來,會聽到和常規證據不同的結論,往往這才是破案的關鍵。

“後來凶手來了,但並不是一見麵就行凶。而且羅教授原本並不覺得凶手會行凶,但,他對這個凶手也絕對沒有任何好感。”白可繼續說道。

趙誌國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如果白可僅僅是通過排序就可以看出犯罪的過程,那麽以後她一定能成為刑警堅實的後盾。

“依舊是看這這些沒燒毀的茶具就可以知道,如果是客人來訪,正在喝茶的羅教授從禮節上來說,怎麽也該給對方喝上一杯茶。但是你們看隻有一個杯子是離開了茶具的。”

“那會不會是羅教授從頭到尾都沒動過茶杯,而是凶手使用的?這樣的話前麵你說得致敬可就行不通了哦。”程浩然對白可的感情,並不影響他對真相的質疑。

“不會。從意向上來說,一名帶有殺意的凶徒,通常對於圓形、圓狀物品不感興趣,攻擊性極強的凶手會更傾向於鋒利狀體的物品。”白可回應著,又看了看四周。

“也就是說就算是羅教授給凶手喝茶,凶手也不會接過茶杯。所以使用茶杯的人,隻能是羅教授。”秦子謙補充了一下,他內心同樣也是嘖嘖稱奇,沒想到白可的實力竟然如此可怕。

程浩然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似乎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辯駁詞,而且從精神分析來說,這也確實更吻合凶手和羅教授之間的關係。

“但是凶手在殺人之後便猶豫了,煤氣爆炸他無法控製,可能會傷害到自己;分屍搬運對於他來說估計也是難以施行的,他的初衷估計隻是想讓羅教授永遠的閉嘴而已。可是行動之後卻發現自己是毫無計劃的。”

白可娓娓道來,好像審問王濤的警官就是她一樣。

趙誌國頓了頓,白可的分析和他對嫌疑人的理解,九成是能吻合的。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趙誌國忍不住問了一下,心想如果警校畢業出來的年輕人要是都有白可這靈性該多好,雖然他的手下一個個都很精幹,經驗也算豐富,但是久而久之仍然是抵擋不了思維固化。

“你們看屍體的位置就知道了。”白可指著被畫出來屍體曾經被燒的位置——那是在兩個房間之間的廊道內。

“這能看出什麽?”程浩然明知故問的說道,語氣中不免也有讚賞的意思。

“如果是純粹極端的行凶,凶手會很幹淨利落的選擇一個地方分屍或者焚毀。然而凶手卻猶豫了,甚至可以說是不知所措。他將屍體挪到那裏,最終還是決定用一把火來消滅證據。”秦子謙又接過了白可的話,這樣一來倒還真是不給程浩然台階下——讓這個精神分析大師出糗,也是秦子謙的樂趣之一。

“喏,你們看。在屋子裏,這個位置最為狹窄,同樣在心理上也會給人一種最為安全的感覺,猶如胎兒在母體裏一般,這是潛在的認知,也是影響每一個人行為的重要因素之一。”白可並不關心這兩個男人是如何鬥嘴的。

“凶手確實是一個心理素質很普通的人。”程浩然聳了聳肩,他明白趙誌國的疑惑在哪裏了——心理素質並不好的凶手,被斷定為連續殺了兩個人,還是夫妻,其中和情殺脫不了關係,但也沒那麽簡單。因為羅教授居然還和死去去妻子“致敬”,其中定有隱情。

當下的情況若是等嫌疑人開口,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很容易就水落石出。

如此想來,趙誌國讓他們來,不僅僅隻是為了分析一個案情那麽簡單而已。

“鈦合金特拉斯卡的內容破譯了吧?”趙誌國話鋒一轉。

“當然,你的老同學張博士可不是一般人。”程浩然壞笑著應道。

趙誌國終於多雲轉晴,看來和馮國峰的對峙上,他終於多了幾張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