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學校,她聽過紅包文化這回事,但她不敢相信,她喜歡的人竟然也在收紅包!

“拒絕了,隻會給人難堪;拿了,他反而心安。”他嘴角微揚,對她的激動不以為意,他早就猜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這是什麽論調!”她眉頭緊蹙,越聽越生氣。

他怎麽可以這麽想!

“有些人害怕醫生開刀不認真,就會送禮以求心安,有道是拿人手軟,他們相信醫生拿了禮品,就會認真做事,這是很正常的理論。”他一派輕鬆的解釋。

“可是,這是不對的!我們幫病患本來就是應該的,你怎麽可以收禮呢?”她氣憤地站起來指責他。

“他們自動送錢來,我沒道理不收,更何況這錢我另有安排。”他仍維持著笑容。

“照你這麽說,之前你都有收禮囉?”她的心一沉,對他原有的崇拜立時破滅。

“看情況。”他撇下嘴道。

“什麽叫看情況?”她越聽越覺得離譜。

“就是視情況而定。”

“我不喜歡這樣!”她對他吼道。

他起身拍拍她的肩膀:“燃燃,有些事並不是隻有黑與白這麽簡單,收了禮也不見得是壞事。”

她蹙眉沒有答話。交往以來,她第一次對他產生不以為然的觀感。收禮這事一直擱在夏燃的心裏,說服不了孟致言拒絕收禮,更讓她氣悶,想到等會兒還要留下來陪他加班,她不禁興起抗拒之意,問題是她根本無從拒絕,這才令她難過。

“護士小姐,拜托你,請再寬限我們幾天好嗎?”

“對不起,這不是我能做的決定。”

“護士小姐,求求你,我先生病得這麽重,真的不能離開醫院呐。”

“很抱歉,這真的不是我能做的決定,請你不要為難我。”

求助的聲音,吸引夏燃的注意力,她舉步走過去,發現是一名臉色蠟黃、頭發斑白的婦人,正在護理站拉扯著一名護士小姐。

“這是怎麽回事?”

婦人見了夏燃,像見到救星般,立刻跪下來:“醫生,求求你行行好,拜托你,不要趕我們出院好嗎?”

“這位太太,有什麽話你起來說,別這樣好嗎?”夏燃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趕忙拉對方起來。

“醫生小姐,我們是窮人家,為了我先生這個病,我們能拿出來的錢都拿出來了,不是我們願意拖欠醫院,實在是真的湊不出十幾萬來付住院醫療費啊!”婦人哭喪著臉,解釋自身的困境。

“Miss張,可以請你把這位太太的先生的病曆給我看一下嗎?”

夏燃接過護士拿來的病曆。

原來,婦人的先生患有腎髒病,每個禮拜要洗腎兩三次。

“這病曆我先拿走了,可以請你們先暫時別請他們離開醫院嗎?我想去找院長談談。”夏燃想到了孟致言,昨天他收了禮,病患拖欠醫療費的事,他應該可以解決才對。

“夏醫生,沒用的,這是醫院的規定呐,更何況,院長……”護士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不是聽說院長盯她盯很嚴嗎?她還敢跟院長談病患的去留問題哦?會不會太大膽?

“沒關係的,總要試一下。這位太太,請你不用擔心,等我一下。”她拍拍護士的肩膀,轉身就朝電梯走。

“謝謝!謝謝你,醫生。”

夏燃一路直奔外科,看到孟致言站在長廊與護士長在談話,連忙跑過去。

“對不起,護士長。”夏燃先對護士長點頭道歉,再轉向孟致言:“院長,可以請你幫忙一下嗎?”

“我們到辦公室談吧!”孟致言對護士長再交代幾句話,便帶著夏燃回到辦公室。

“什麽事讓你突然上來找我?”

“請你讓這名病患繼續住院。”她將病曆表遞了過去。

他翻了翻病曆,然後還給她:“這病患已經拖欠醫院太多錢了,醫院不是慈善事業,我無法答應。”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錯了嗎?孟致言竟然拒絕收容病患住院!

“你、你怎麽可以這麽沒良心!昨天你不是收了晶業的大禮?那些錢就足以支付拖欠醫院的錢!而你竟然說你無法讓他住院,還要趕他走?你怎麽可以這麽做!”

“燃燃,我再說一次,清遠不是開來做慈善事業的,我沒辦法收留每個拖欠費用的病患。”孟致言冷靜的強調。

“你的意思是你隻救那些有錢送禮的人,對於那些窮苦的病患,你就棄之不顧囉?”

她不覺地退了好幾步,手裏緊抓著病曆表,渾身在發抖。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這麽樣的勢利!這麽樣的可惡!

他皺起眉:“我沒這麽說。”

“但你的意思就是這樣啊!”她哭吼道。

他歎口氣:“你聽我說。”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她大吼完,便轉身跑出去。

“燃燃!”

然而響應孟致言的,卻是甩門聲。

再歎口氣,他拿起電話,撥打出去。

另一方麵,夏燃怒氣衝衝地前往護理站,打算先攔下那名腎髒病病患出院,之後再想辦法幫他們解決困難。

但當她來到住院病房,卻得到他們已經出院的消息,她震驚地傻在當場。

孟致言竟然真的不顧病患的生死,硬讓人家出院。一陣惡寒直竄入她心底。

這就是她所喜歡的人嗎?竟然如此無情冷酷,隻願幫助有能力的人,卻無視窮苦的病患!他怎麽可以這麽冷血!他怎麽可以!

心頭五味雜陳,有心痛、有難過,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想起初次見麵,孟致言在火車上出手救小男孩的畫麵,她真的不相信他會是這樣的人,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教她不得不相信啊!

他是她喜歡的人,可是卻又讓她如此心寒,以後,她要如何麵對他?

病患被迫出院的事讓她太過震驚,以致夏燃整天都無法專心,連連犯了不少錯誤,最後護士們看不下去了,將她趕走。

“燃燃,你怎麽了?怎麽失魂落魄的?不舒服嗎?”周佳明伸手觸著她的額。

周佳明知道她在哪科實習後,常自告奮勇跑外務,見夏燃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的開心是顯而易見的。

離上回見麵已經好久了,她一直被院長盯得很緊,周佳明根本沒機會跟她多說話,更別提約會了。

“我沒事。”她輕輕撥開他的手,不喜歡他的碰觸。

“那你怎麽了?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因為院長?”他說道。

“不要在我麵前提起他!”夏燃沉下臉來,一提孟致言,氣悶的感覺就湧上心頭。

周佳明一愣:“喲?這麽大反應?到底是怎麽了?”

她是被盯到極限,所以開始反彈嗎?

“沒什麽!”她看了周佳明一眼,想到這裏是醫院,趕走病患這事,說了會讓病患產生不安,所以也不打算提了。

“怎麽了?有話你可以跟我說啊!別悶著,好歹我們同學一場,有什麽話說出來也好有個照應。”

院長到底是怎麽壓榨她的?竟然讓她氣成這樣。

“不是我的事。”她平板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