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致言說得含蓄,其實就是在問願不願意讓新人練手,但是清遠的患者都對孟致言信任度極高,李老欣然答應。

“夏燃,你來。”

夏燃應了聲是,熟練地拆開了靜脈注射器,完成準備操作後將針頭慢慢推入,鬆開止血帶,未見回血,這說明針頭並沒有被固定在正確的位置。

孟致言就在旁邊看著她,夏燃有點緊張,李爺爺也是,但他仍然裝作一副輕鬆的樣子。

夏燃捏住針尾又重新調整位置,向左一點,不行,那,再向右一點兒?

李爺爺一個沒忍住,“哎呦”一聲,嚇得夏燃馬上就停了手。將針頭撤了出來,夏燃低頭垂手地站在最邊上,不敢看孟致言的臉色。

“都愣著幹什麽呢,換一個人吧,護士長,麻煩你了。”孟致言向護士長點頭示意,又與李爺爺寒暄了幾句,就這樣結束了這場“事故”。

實習醫生的工作並不比正式醫生輕鬆,而且實習生都是還未畢業的學生,經驗不足,很多工作上的細節可以說是邊學邊做,一整天下來,每個人都是腰酸背痛的。

夜幕降臨,出了夜班輪值的醫生,其他人都陸續離開醫院了。幾個下班晚了些的實習醫路過休息區的飲品店,遠遠看到了夏燃,上前打招呼:“夏醫生,還不下班啊?”

夏燃抬頭問了聲好,又一頭埋進資料前,在筆記本鍵盤上敲起字來。

孟致言在第二天的早晨收到了報告,報告用透明的文件夾夾著,詳略得當,非常滿足要求。孟致言又想起了昨晚在角落裏熬夜打字的夏燃,嗯,還算用心,就是笨了點。

夏燃端著鐵盤,上頭放著整排的注射藥劑,走進雙人病房,裏頭住著兩個老人,都因心髒方麵的病症而住院療養,過些時日就要準備開刀了。

“李爺爺,今天好嗎?”她來到窗邊,向其中一名老人打招呼,臉上淨是甜甜的笑容。

“看到你就不好了。”瞪著她手上的東西,李爺爺垮下臉來,對前天的經曆印象深刻。

“李爺爺,不要這樣嘛,我這次一定可以一次成功的。”她賠著笑臉,心中卻忍不住抱怨,上次都是孟大院長在旁,才會害她緊張得連連紮錯!

結果她不僅被海削一頓,還帶報告處分。

現在他人不在,她才不會再犯錯。

“哼。”李爺爺別過頭去,完全不相信她的話。

“李爺爺,就信我一次嘛!”她合掌拜托。

“對呀,老李,總要給人家新人一點機會啊。”隔壁床的老人忍不住幫夏燃說情,不忍心看她被刁難。

“何爺爺,謝謝你。”夏燃滿懷感激。

“又不是你皮肉痛,你說得倒是輕鬆!”李爺爺呿道。

“李爺爺,今天我也要幫何爺爺打針啦。”上回她一再失敗,最後何爺爺的針是由其他護士來打的。

何爺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你看!要幫你打,你還不是一樣!”李爺爺像是抓到證據般,指著何爺爺的臉不屑哼道。

“我、我沒有啊!打就打,我怕什麽?”何爺爺趕緊大聲反駁。

“那你先。”哼,明明是在逞強。

“我先就我先!我才不像你,看到針頭就怕得要命。”何爺爺拉開長袖睡衣,露出皺巴巴的手臂,一副慷慨赴義的神情。

“是啊!燃燃,你等一下可以多試他幾次。”李爺爺準備看好戲。

“李爺爺,我不會再出錯啦!”她跺腳強調,沒發現病房外有雙炯炯黑瞳,正往裏頭看。

“何爺爺,請別擔心,一下就好了,麻煩你把手握起來。”她拉張椅子坐到他床邊,準備幫他打針。

她用皮管綁住他的手臂,輕拍,尋找血管,注射藥劑。

瞪著她的動作,何爺爺下意識的緊張,但她的動作迅速確實,隻有下針的一刻稍痛,再來就很順利,他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看吧!誰說我怕打針了?這根本就像蚊子叮一樣,一點也不會痛。”何爺爺得意地高揚下巴。

“李爺爺,現在你可以放心交給我了嗎?”夏燃暗自鬆了口氣,笑盈盈地對李爺爺說道。

“哼。”悶哼一聲,李爺爺不甘不願地把手臂伸出去。

“李爺爺,不要板著臉嘛。”她柔聲以對,不被他的臭臉所影響。

“是啊,不會多痛的。”何爺爺在一旁勸。

她著實不簡單,前天才被他斥罵,現在就有長足的進步。不知不覺,孟致言再一次因她而停駐在病房外,觀察起她的一切。

她目前的表現,的確可圈可點,對她最初巴結奉承的厭惡,早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新的認識。

這一個月來,不管他出多少難題,她都咬牙忍下來,偶爾臉上露出疲態,卻仍是笑容滿麵。

為求證,他私下探問過護士、病患,他們對她的風評都相當好,這證明了她的情商很高。

在實習上,他也一直留意她的學習態度,一次做不好,第二次絕對跟上他的要求。

前陣子的手術就是一例。那是他第二次放手讓她縫針收尾,結果她縫得十分漂亮,讓他刮目相看。

而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時她眼中散發著得意的光彩,相當眩目,就算隔著鏡片也掩蓋不住。有機會他或許可以問問,她為何要戴副平光眼鏡,遮住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

午休時間,夏燃拿著飯盒跑到醫院頂樓,這是她近來發現的好地方,沒有人來幹擾,視野又超棒,天氣好時景色格外迷人。

今天陽光有些刺眼,她選擇一處有陰影的角落坐下。但她沒有馬上打開便當,反而先摘下眼鏡,長長吐著氣。她感覺身體跟大腦都呈現疲累狀態,除了累,還是累。

為了讓犯錯的機率減少,她所做的努力可以寫成一本辛酸史啊!

她除了要熬夜苦讀外,之前為了讓傷口縫合漂亮,還買了一堆豬皮回宿舍練習。

而打針一事被罵後,她更是求爺爺告奶奶,四處拜托別人讓她練習,最後隻有同班的周佳明,願意讓她試針,還要以一頓飯外加一場電影作為交換。

結果她做了這麽多,孟大院長還是沒有一句鼓勵或肯定。

“啊!你怎麽這麽冷血啊!”她忍不住發出怒吼。

“你在說我嗎?”

一道男聲赫然在她頭上響起,抬頭見到來人後,夏燃嚇得驚叫出聲:“啊!”

他走路怎麽沒有聲音的?嚇死人了!

“我以為你膽子很大。”孟致言的嘴角微揚,雖然早就猜到她會如此反應,但看到了,還是忍不住想笑。

“院長……”戴回眼鏡,她慌張地從地上爬起。

奇怪了,他怎麽會到屋頂上來?

“你喜歡到屋頂?”他注意她一段時間了,近來的午休,她幾乎都跑到這裏來,不自覺地,他的腳步也跟著她上來。

“呃,對呀,這裏的風景很好。院長,我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