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言說話就是剛。
明明她平時待人處事不是這樣的,可偏偏對丁蓮芝卻是這樣。
她也因為唐茹的關係,對這個人保持著一種不太好的觀感和態度吧。
可是呢,她的表達卻又恰到好處,好像讓人聽起來也沒有那麽的難受。
柳銳頗為欣賞地多看沈星言兩眼。
丁蓮芝抿唇,自己也比較難以啟齒地說,“不到萬不得已,不扳。”
首先,他們夫妻兩個人的關係沒有混到那麽糟,把這個人扳下去了,可是翻天覆地的大變化!天真的會塌!
其次,丁家怎麽說也是她的娘家,哪怕是不能秉持使命繼續忍耐下去這段婚姻,繼續再吃這碗大鍋飯了,也不至於徹底砸了丁家人的鍋吧。
最後,成年人的世界,早已沒有那麽黑白分明的界限了!
現在的她太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她真的隻想自己脫身,從今以後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所以,她並不想搞爛誰,畢竟如果真的把黃家逼急了,他們也不會讓她和丁家人好過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OK。”
沈星言點頭,“我明白了。”
最複雜的是,理智告訴她,丁蓮芝的選擇很合理,沒有什麽問題。
可是她心裏,卻又希望丁蓮芝可以冒著魚死網破,去誓死頑強抵抗。
如果命運已經如此的不公了,為什麽她就是不能跳起來為自己爭一把?哪怕她最後一定會失敗。
這不就是她存在的意義!
這不就是她無所顧忌肆無忌憚選擇酆九安的原因嗎?
都說陸寒是她的天命,可她這一次偏偏就要選酆九安!
沈星言望了望一樣有點失望的柳銳道,“這官司,丁阿姨希望委托給你,可以嗎?”
“給我?可我還隻是個實習律師哎!”柳銳吃驚地又站了起來。
還不待沈星言吱聲,他旁邊的酆九安即把他拉下來坐好在自己的椅子上,淡淡開口諷刺激將。
“哪個律師不是從實習律師過來的?你不思進取,難道想一輩子給人打下手嗎?這官司你接了吧!”
柳銳:“……”
如果不是有這麽多外人在場,他真的一定會噴死酆九安。
他現在剛入行,連訴訟流程都還一次沒有走過呢,這樣重要的官司交給他,能得到什麽保障?
沈星言也幫著酆九安說話,“柳銳你說的問題,我不是沒有想過。
但我們找你打官司,看上的也不是你的技術啊,而是你身後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你別擔心,有點自信!
你說你來幫著打,黃家那幫孫子是接還是不接,接是用力接,還是胡輪著接,畢竟這不小心把你柳家給得罪了,他們也沒有什麽好處啊。”
這算盤打的。
算珠子都要崩他臉上了!
柳銳聽得五官都皺起來,話雖如此,道理雖好聽,但他既不被看好,沒什麽自信,也沒有什麽好處,為什麽要接這種燙手山芋回來玩?
“我能得到什麽好處?”柳銳犀利地看了看沈星言後麵的丁蓮芝。
他不認為在考慮讓他接這個活的時候,沈星言沒有想到他現在說的這些問題。
而且沈星言也不像是會為了這樣一個拋棄自己孩子的女人,而過來坑自己朋友的傻子類型。
所以沈星言之所以肯這麽做,必然是事出有因!
沈星言笑道,“那當然有了!為了可以借用到你背後的關係,丁阿姨願意耗費巨資來雇傭你,以及以你為中心臨時組建的專業小隊伍。
你哪裏不自信,你就在哪個環節找頂級高手來給你培訓就是了!
這樣一來,錢不少掙,訴訟流程你也都摸一遍經曆了一遍,可以說是真正的出師實踐了,凡事最難的還不就是這第一次。”
沈星言的意思,相當於是丁蓮芝全權為他的這一次訴訟買單,無論他們得為他這個初入職場的菜鳥的第一次實踐付出多大的代價!
柳銳是真的喜歡法律,而且他這輩子就打算吃這碗飯。
所以沈星言的話音一落,他便開始心猿意馬,情不自禁地心動起來。
隻要有了這第一次,隻要有了收入和經驗,隻要以後他還是重用智囊團來不斷提升精進他的專業能力,那他在業內出名爆火都隻是時間的問題!
而且,經沈星言這一提醒,柳銳也才恍然大悟,原來他身上最可貴的東西,不是對夢想的執著,不是對自己熱愛事情的拋頭怒灑熱血,勤勤懇懇,耐勞耐操!而是他與生俱來的東西。
是出身柳家所賦予他的底氣!這其實才應該是他最大的助力!
生意人家的孩子,算賬都是基礎操作,沒一會兒柳銳就算明白賬,答應下來道,“好,我接下這份委托!”
幾個人說著話,商量著接下來要怎麽做,沒一會兒檢查報告就出來了。
酆九安不得不回公司繼續辦公。
陡然接了大單生意的柳銳呢,則卷好所有證據,跟著沈星言和丁蓮芝去取她之前收集的證據,然後他們一起出發去沈星言外婆家。
沈星言原意是帶她去王老太現在的家,畢竟那裏長期有人住,生活也方便。
結果丁蓮芝聽說了她家還有一套閑置的農村房子的時候,當即就告訴沈星言,她更想去這裏。
是個人都會介意陡然跟一個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的吧!尤其這兩人還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丁蓮芝會有這樣的想法,情願費點事也想去許久沒人住的房子,沈星言其實也能理解。
反正與她而言都大差不差,丁蓮芝去外婆那裏叨擾外婆,這債事後沈星言還得還呢!
現在她想要一個人跑這去住,沈星言也落得不用到處麻煩人。
她客客氣氣將那邊生活不太方便,且需要她自理的情況告訴給了她,見丁蓮芝還是堅持,她也便沒有多說什麽。
幾個人先去找地方吃了飯,然後才去往老村莊。
因為那一次失火的原因,除了幾戶不受殃及的人家,其他人家基本上都已經搬走了。
現在村裏零零星星還住著幾乎人家,村口的商鋪也是關的關,停的停,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繁華和熱鬧。
饒是柳銳之前其實也沒來過這裏幾次,都感覺前後對比太明顯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他感慨道,“那場火實在是太猛烈了,摧毀了一個村長。”
同樣的,也徹底改變了他的好朋友。酆九安就在那一天徹徹底底地變成孤兒!
那場火之後沒多久,沈星言就離開了,她其實也沒怎麽回來過。
聽到柳銳感慨,沈星言想當然想到了酆九安身上去。
如今他們已是情侶,她終於也可以鼓起勇氣,逼迫自己麵對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了。
她尚且需要逃跑才能療愈,何況酆九安呢,他又前進得多難……
沈星言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門口,聲音低低地問柳銳道,“那個時候的他,是怎麽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