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這樣了。
還說自己沒事。
這個傻子呀!這個笨蛋!
沈星言不僅沒有因為酆九安的安慰而被哄好,反而哭聲越來越大,眼淚越來越洶湧。
她的眼淚,很快便徹底湮滅了酆九安因為當著這麽多人犯病的難堪和他在無法自控的情況下傷害到沈星言的罪惡愧疚感,如同一場及時雨。
酆九安動作笨笨地將沈星言摟到自己的懷裏,罩住她的彷徨。
由著她像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因為他的遭遇,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的壞情緒,最後哭到嗓音都沙啞。
沈星言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她隻知道,等她好不容易哭完,決定眼淚和悲傷到此為止,下麵就是拚盡全力往前衝往前上的時候。
她一側頭就看到了,酆九安用一種如釋重負的寵溺表情看著她。
麵前的地上躺滿了她哭過擦鼻涕的紙團,她自己哭得稀裏嘩啦,醜不堪言,但酆九安卻一點也沒有嫌棄她。
沈星言撇撇嘴。
忽然看著酆九安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星言看酆九安愧疚喜歡不知所措的眼神,就知道她認識的那個酆九安,已經回來了!
可惜,她卻再也無法回到那個什麽都不知道,樂嗬嗬顧著談戀愛的自己了!她現在心好疼。
沈星言吸了吸鼻子,人小鬼大地抬手摸了摸酆九安的頭發,小聲且堅定地告訴他道:
“酆九安,我們每個人都有瑕疵,你下次再也不要對我和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情了。”
畢竟,以這種方式知道,這樣的秘密,真的很嚇人!
酆九安蒼白著臉咬唇,頭在她的掌心微微拱了拱道,“我習慣了,而且說出來也沒有什麽用處,這病還得由我自己去扛去戰勝!”
“話雖如此,但同人分享,至少可以不把所有的事情都悶在心裏,從今以後,你有什麽都可以和我說知道嗎?”
酆九安並未立即回答。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之後,他才抬起眼眸,很是無法確定地問沈星言道,“那你現在想聽嗎?”
有些事兒,兩個人一起下地獄,肯定不如一個人身在煉獄。
太多人被困住,得不償失。
沈星言不情願或者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之下,酆九安也一點都不想拉她入局,他要的不是可憐。
他是一直都很害怕,知道這一切的沈星言會對他漠不關心,但更讓他害怕的是,沈星言也變得和他一樣悲慘。
他們兩個人。
總有一個人應該向陽生長啊……
沈星言明白酆九安此刻的話外音,她當初是因為受不了才逃的。
此刻的她,難道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承受住這一切了嗎?即便她現在可以,後麵難道也一直可以麽?
酆九安不想拉不確定的人,也不想依靠一個隨時都可以逃跑丟下他的人,他現在難道還不夠慘嗎……
沈星言誠實地說,“我也不確定,但我現在既然選擇跟你在一起,就是要接納你的所有,酆九安,此刻我真心想跟你共度所有的難關。”
也許她現在已經變堅強了呢……說罷,滾燙的眼淚又不自禁地流出來。
酆九安光是看著這樣的沈星言就覺得自己心裏滿滿的,漲漲的疼。
曾經無數次身處煎熬的時候,他都在想,要是這個時候沈星言在就好了。
可惜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在的時候,酆九安才知道,原來他想要的並不是沈星言跟著他一起疼,一起哭,一起絕望,他根本不忍心。
他想要的隻不過是沈星言,不要再逃跑,不要再丟下他,安安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就好了。
她什麽都不需要做!
酆九安有些不自信地問沈星言,“你會因為我生病了,而改變跟我在一起的決定嗎?
我並不健康,我也沒有守住我爺爺留給我的東西,我現在隻不過是守著從前的虛名苟延殘喘,埋汰地過日子而已,很不瀟灑,也不帥氣。”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打垮一個人,不是粗暴地奪走他的所有,而是徹底擊潰他的內心。
沈星言搖頭,看著這樣一個不自信的酆九安又哭又笑。
她流著鹹鹹的眼淚道,“這才到哪裏啊?我們剛在一起,你就想攆我走嗎?我是不會走的。”
酆九安永遠都不知道,她是戰勝了多少的東西,才決定跟他在一起。
而在那些失散的日子裏,她又是如何飽受煎熬。
她一直在等一個公平公正的機會,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走近命運之外的酆九安。
到現在,她才知道,創造不公平不公正的人,也包含著她。
她沒有在酆九安最需要她的時候靠近,卻在他最虛弱最神經質的時候,趁虛而入,成為跟她站在一起的人。
然而,饒是如此。
酆九安也很感激著她的改變,她的靠近,她的“願意”……
沈星言緊閉雙眼,滑落兩行眼淚,她嗓音沙沙道,“酆九安,如果我告訴你,我早知道你的許多事情,你會不會覺得我靠近你跟你在一起很動機不純,你會不會後悔……”
沈星言突然覺得自己很卑劣。
溺水的酆九安也許將她視為生命中唯一的一根稻草,可是他哪裏又知道,自己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預言家呢?
她知道他們的許多事情,可她還是選擇了逃避,她以為結果一定會朝著她所知的方向走。
但是等回來之後,她才發現,一切都是在往她失控的方向走,而且酆九安還被無辜地陷落了。他是唯一一個身處其中無法自拔的人……
酆九安苦笑,“誰人還沒有一點秘密了?我不知道你的一些東西又如何?”
沈星言哭得越來越急切地道,“我不一樣,我是有著驚天秘密的人。”
我曾心懷不軌,我誤判,我一意孤行地丟下過你……想到這些,沈星言就覺得心如刀絞。
“你想告訴我說,你早就認識陸寒,並且還曾經喜歡過他嗎?”
不料酆九安直接戳破他這些年觀察所得的沈星言的秘密道。
啊?沈星言愣住。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可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星言搖頭說,“現在的這一個陸寒,是在我認識你之後才認識的,而且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喜歡他。”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他們應該往前看。
什麽是答非所問,這就是。
酆九安拍拍腿從地上爬起來道,“算了都無所謂了,我現在隻想知道,你喜歡我嗎?以後是不是風雨都喜歡我?絕對不會再離我而去。”
說著,明明最虛弱最受傷的人是他,酆九安卻還是朝著健康從容的沈星言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他下定決心要拉崩潰不已的沈星言起來道,“你說得對,過去的都過去了,我想要的,大概隻有你的現在和未來吧。怎麽樣,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