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又在這裏?
算了,不坦然就不坦然吧,於信霏起步就走,絲毫不搭理他。
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我們好好談談。”
於信霏狠狠甩開:“我不認識你,沒什麽好談的。”
“霏霏……”
“再跟著我,我就報警了!”
手上的力道一鬆,她急於收回,邁著從容的步伐就走進了樓裏。
開門、關門、開燈、拉上窗簾,一氣嗬成。
她跑進了浴室,在水的侵襲下,在冷與熱的交替下,她才能足以冷靜,冷靜得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
出來的時候,她挑了一下窗簾,樓下那一直坐在車頭上的人也急急抬頭看來,驟間四目相對,她急忙避開,丟下簾子就奔回**去。
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喝酒時胃裏就一直泛起的隱隱疼痛,隨著夜的深入,開始有擴散的趨勢,疼得她惡心想吐。
往日這種時候隻要喝杯牛奶就好了,她極力爬起,瞬間卻雙腳一軟,帶得人直直墜地。
頓時手上虛汗冒出,渾身再也支不起一點力氣,她半跪著跌跌撞撞爬到了廚房,卻又一滑在地。
試了幾次冰箱扶手,怎麽努力也夠不到了。她緩了半天才爬起來,終於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卻又跌跪在地。
她已經感覺不到跌倒的痛了,沒有任何痛苦可以蓋過胃裏的疼痛,隻雙手顫抖地拆開牛奶,才喝了一口,突然就吐了出來。
窗外光線照著她白色的睡裙,她看到自己的裙子上浸了吐出來的血色,她有些嚇住了,可是此時此刻,如果能這麽死去,她卻是願意的。
死亡在她這裏已經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就像高中的學生等待高考,大學的學生等待畢業,工作的人等待放假……
一個近在眼前的小小未來而已,一定會走到的,沒什麽特殊。
隻是,她還沒有見到爸爸媽媽和姐姐,她堅持到現在,隻為了再看他們一眼,隻要一眼就可以,隻要一眼就足夠了……
疼痛令她意識昏散,她還是強撐起了身子,步履顫巍,跌跌撞撞地扶牆而出。
並不從前門院子出去,後門雖然偏僻,卻是一條近道,隻要走過長長的巷道就能打到車。
“阿姨,送我去醫院……”
司機是個女師傅,她放心地閉上了眼睛,再有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天已經亮了,她看清了坐在身邊的這個人是許優林。
他還穿著一身伴郎西裝,領帶和外套已經不知所蹤,隻剩領口亂扯開了幾顆紐扣,整個人深沉地坐著,見她醒來,那麵上的焦急和擔憂才緩緩鬆懈下來。
“你覺得怎麽樣?”
她無力地搖搖頭。
許優林深深歎了一口氣,懊悔說道:“就不該讓你喝酒,你是胃出血,大概是空腹喝酒引發的。”
於信霏環顧一周,隻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昨晚上張嬌嬌突然接到你的電話,卻是醫生打來的,說你昏迷在了醫院,讓她通知你的親屬來,我們三個就來了。經過一夜你的病情穩定下來了,他們早上才回去的。”
於信霏看了看窗外明豔的太陽,猜測現在大概是中午,總歸是不痛了,此時此刻隻覺得渾身困乏,沒有再要說話的力氣,還是想閉上眼睛。
“你先別睡。”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了她的額頭,她微微睜眼,對上了一雙極盡嗬護的眼眸,“你等一下,我去叫一下醫生好不好?”
她的目光牢牢被這雙眼睛勾住了,溫情柔軟一如此前種種,令她陷入了片刻,卻又在意識到什麽之後驟然驚醒,急避開去。
“依照疼痛反應程度,她的胃可能還有其他問題,這個需要做胃鏡仔細檢查,等她恢複一些再看看是什麽情況。”
醫生對她的生命體征評估了一番,留下一句話再又出去了。
她的嘴唇蒼白而幹裂,麵容憔悴得沒有一絲血色,可是精神卻比之前好了許多,看起來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樣子。
許優林一夜都沒有合過眼,此時此刻他眼中的憂急慢慢浮上了一層疑問。
他定定看著眼下的人,語氣裏盡是疑惑和不解:“我怎麽也不願意看到,記憶裏那個青春活力、健健康康的小女孩,如今會變成這副不堪一擊的樣子。”
無法言告令於信霏的眼睛略微躲閃,她默默扭過了頭。
“那個人呢?”許優林認真地問:“你病成這樣,他在哪裏?”
於信霏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理會身外事。
到了下午,她被許優林推著去做了一係列檢查,做胃鏡折騰掉了她剛恢複的一點精力,隻能任由許優林抱她回來。
張嬌嬌急急迎了上來:“幹什麽去了?我們來了這麽久都見不到人,急死了。”
許優林腳步急停,震醒了於信霏幾分鬆散的意識,她蜷縮在這道堅穩的懷抱裏,麻藥未散的模糊,卻還是叫她一眼看見了站在病房外的人。
一個是李達,一個是王延。
“我去給你收拾衣服的時候,他也在你家外麵,說是你的朋友,聽到你昨晚進了醫院也很著急,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於信霏閉上眼睛,完全無力理會任何事和任何人,安然靠回這道懷抱裏,任由許優林將她如何安置。
“她怎麽樣?”
許優林及時抱人避閃,徑直走進病房裏。
“胃潰瘍嚴重,醫生說還要住院幾天,出院後先吃一個療程的藥再來複查。”
“霏霏!”
剛躺下床,一道急切的呼喚就奔到了耳邊,睜開眼,對上的是一張焦急不安的臉龐,深眸中的這道溫情和嗬護才是她熟悉的,她卻緊緊皺眉,麻藥的迷糊還是令她撐不住眼睛再陷進去。
她絕不允許自己再陷進去,所以那一聲聲令許優林和張嬌嬌啞然的親密稱呼,也喚不起她的一絲反應。
“霏霏……”
“我累了……”她求救地看了許優林一眼,“我真的想睡了。”
“好!”許優林微微點頭,起身就把人拉了出去。
李達也順勢幫忙,屋裏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張嬌嬌坐了下來,不禁伸手揉撫著她的臉頰,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身下來執意要打擾她的睡眠。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種情況,否則我就不會帶他來了。”
於信霏默不作聲,把頭埋進了被子裏,被麻藥糾纏著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