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換了一棟新教學樓,很多同學都在,新班級裏大多還是熟悉的麵孔。
她和許優林默契地選了前後桌的位置,她的新同桌是一個長得很俏皮的女生,人也開朗活潑,倆人很合得來,她叫張嬌嬌。
許優林的同桌叫李達,初聽這個名字,就讓人想起古代人物中的武將。
李達也知道自己名字中的英雄氣概,從小視霍去病為偶像,為此,幾乎把漢武帝年間的所有正史野史看了個遍,一群女子中,他還是最鍾意阿嬌,所以每天“阿嬌阿嬌”的叫著她的同桌。
“阿嬌,給哥哥來一塊橡皮擦,哥這個圖畫錯了。”
張嬌嬌拿了中性筆轉過身,直接在他的圖上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生氣地說:“你再這樣叫我,小心我把你的書撕爛!”
“就是脾氣衝!”李達頗帶幾分鼓勵:“阿嬌就該這樣!”
“嘶”的一聲,李達的數學課本已經被撕成了兩半。
她和許優林雙雙愣住了,互相打量了一眼,想著接下來該怎麽勸才好。
不料李達嘖嘖一歎氣,很無所謂地拿了一個夾子把兩半書合為一體,依舊欣賞不已:“哥就喜歡阿嬌的脾氣。”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張嬌嬌瞪了她一眼,生氣地跑出教室了,一整天都不搭理人。
李達這人什麽都好,就是不太拘禮節,某天她的日記本掉落下來,他幫忙撿起並未歸還,反而翻開當眾念出來。
“喲,還有我同桌的名字呢……”
她伸手一搶止住了他的聲音,李達卻還是把手舉得很高。
“我想和許優林一起……”
教室裏轟然“哦”了一聲,所有人都聽見了,她已經麵紅耳赤,搶也搶不過,隻能一頭衝出了教室。
那本日記自此再無下落,她視它為一份恥辱,也不再問津。
李達成了她和張嬌嬌共同的敵人,倆人帶了零食隻分給許優林,全然對他漠視。
第一次月考下來,她的排名並列班級和年級第二,第一依然是許優林。
後來她離開學校半個月,回來後搬進了學校去住,落下了太多課程,成績又開始下滑了。
快中午的時候,從背後遞來了一張紙條,峻厲的筆路清晰地寫著:“中午留下來,我給你補課。”
一瞬間又回到了當初的日子,她突然升起了一點鬥誌,人也振起了精神。
她漏下的課程很多,下午和晚自習後也一直在補,她是住校生不用再急著回家,許優林騎著單車也不用去趕車,有時候會補到十二點兩人才想到離開教室。
最後一天收尾的時候才十點多,許優林滿意地收書,背起書包一甩下巴:“走啊,獎勵你吃冰激淩。”
學校門口的店很多都關門了,許優林用自行車帶她去了一家冷飲店,在那裏意外地遇見了各自的同桌。
“兩位學霸姍姍來遲呀!”李達再點兩杯冰激淩,雙手送一杯到她麵前:“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一直沒有機會,今天我以冰激淩代酒,向你請求一句原諒,不知道學霸給還是不給?”
她自然是趕緊雙手接來:“都過去了,不過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我一定保證!”李達信誓旦旦地說著,嬉笑地坐在張嬌嬌身邊。
她發現了有什麽不對。
反倒是張嬌嬌先聲奪人:“你們兩個這麽晚了,怎麽在一起?”
“給她補完了課,出來吃點東西。”許優林搶答。
“果然隻有學霸才能教會學霸。”張嬌嬌轉而又問她:“你去哪裏了?警察和你姐姐一個班一個班去詢問你的消息,把我們都嚇壞了。”
她有點猶豫,不知道要怎麽說,但又不願意說謊欺騙。
“和她媽媽回了一趟老家,沒告訴她姐姐,姐姐聯係不上人就報警了,就這麽簡單而已。”許優林替她說了謊。
李達和張嬌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說怎麽是你姐姐在找你,不見你爸爸媽媽來。”
她似有似無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四個人,倆倆在冷飲店門口作別,李達送張嬌嬌回家,許優林先送她回學校。
路上他隻推著單車慢慢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謝他解圍。
許優林笑了笑:“不想說的可以不說,我又不會問你。”
“我是離家出走。”
他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很如常地問:“你媽媽又打你了嗎?”
“沒有。”
他又轉過頭去,推著單車繼續往前走。
終於是她忍不住了,反而急問:“你不好奇是為什麽?”
“我說了,你不想說的可以不說,我也不會問。”
她用餘波輕輕瞥了瞥他,一條流暢的下頜線,山刃一樣的堅毅和鋒銳,隱隱之間有了點兒男子漢的氣概。
她住校的事已經給家裏添了很多負擔,媽媽也因為她不聽話把生活費扣了很多,她常常算著錢再去買飯,不敢胡亂用錢。
許優林邀請她很多次去看電影,她都拒絕了,後來才知道,每一次電影邀約,班裏的人一個叫一個,最後全班一起去了,就差她一個。
有一個周五張嬌嬌也問:“我們要去爬山,你去不去?”
她想他們最後也要一起去,便點頭問:“去哪裏爬山?”
“電視塔的那一座,我們準備翻過去,然後順著古驛道走下去,你知道新隆就在那山下麵,我們再租一條船到下遊去吃魚火鍋,那裏的魚火鍋可出名了,我們打算這個周末好好犒勞自己。”
她開始猶豫了,翻了翻書說:“要去這麽久啊,那我不去了,前段時間漏下太多課,我想先補補課。”
從那以後,很多次的集體活動,他們都禮貌性地在全班通知一聲,想去的自己就去了。
她每次都假裝沉浸在書中,沒聽見。
很多個周末,她都自己坐在教室裏看書,突然有一次沈優林也來了。
她很詫異他為何在這裏,按著往常活動,李達不會讓他缺席。以他的條件和性格,自然也不會缺席。
“馬上期末,整天還想著玩,我還怎麽保住第一的頭銜?”不同於往常的語氣,明顯是在打趣。
兩個人便一起學習,中午會去牛肉粉館吃東西,許優林總是搶著付錢,她每次都搶不過,隻能想方設法把錢還回去。
“我請你吃不行嗎?”許優林不太高興。
她也不太高興:“我有錢,不用你請。”
從那以後,她再沒有和他一起去吃過牛肉粉。
小小的慪氣化解在那一年元旦,許優林和李達擔任晚會主持人,快結束時突然下起了雨。
張嬌嬌要去給李達送衣服,但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去,便把她也帶上。
她和張嬌嬌一直守在會場外麵,聽見李達和許優林的聲音在落幕聲中振振有詞,聲音明朗而有磁性。
門開了,很多人走了出來。二人找了一個花壇站著,一直往門口看去。
張嬌嬌突然指著另一道門說:“他們在那裏。”
那是舞台的後門,專供工作人員進出。許優林和李達一身西裝革履地站在那裏,她的眼中卻都是他。
許優林看過來的時候,她心裏就好像那欲燃不燃的星火,被風一吹,呼的一下蔓延開來了。
他們向這裏走來,黑色的西服下,立領的白色襯衣開了兩個扣子,襯得脖子修長,臉上輪廓削俊。
許優林越靠近,她的心跳得就越快,卻不知為何隱隱想笑,怎麽也止不住笑意。
“你沒給我帶衣服?”
眼見張嬌嬌把衣服給了李達,許優林突然皺起了眉,就好像給他帶衣服也是她的專屬義務,而她沒有做到。
她目光躲躲閃閃,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許優林忽地笑出聲來,她也笑了。
張嬌嬌和李達根本不知道二人在笑什麽,一臉嫌棄地走開。
“快走,快走,冷死了,都怪你沒給我帶衣服。”
許優林雙手插兜,隻用肩膀推著她走,這樣一來,她幾乎是在他的臂懷中走路,此時已經臉燙如火燒,隻得把頭埋進衣領中不讓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