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第二個寒假在不依不舍中到來了,唯一欣慰的是兩個人的排名還連在一起,就好像許優林平時在前領著她走路一樣,光是看到那兩個名字,她又止不住笑了出來。
過年家裏壓抑的氣氛,便在這種悄然的喜悅中變得無足輕重了。
姐姐剛上大一就帶了男朋友回家,晚上和她擠在一起,破天荒對她關心起來:
“高中千萬不要談戀愛哦,會耽誤學習的,等到了大學,什麽樣的男生都有,隨便你談。”
她也好奇不已:“姐,你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我們班的男生都長得歪瓜裂棗的。”
她突然鬆下一口氣:“那要是長得好看、學習也好的男生呢?”
姐姐一把將她翻過去:“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
“有喜歡的人了?”
她猶豫了一下:“生物老師說,青春期的人會受荷爾蒙撥動,是正常現象。”
姐姐一把將她壓製住:“他是誰?”
“沒有。”她翻過身去。
姐姐又把她翻了過來:“以前你那個男同桌?”
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姐姐嚴肅地說:“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她的心一沉:“我沒想那麽多。”
“那就好,那種人家是看不上我們這種家境的,他是我們隔壁班同學的表弟,家裏有自己的產業,財大氣粗的,整天就說什麽門當戶對,連我們這些窮學生都看不起,更別說看得起窮親家了。”
她頓了頓,沒有出口細爭。
年間她獲得一筆壓歲錢,終於可以出席班級的聚會。她很少參與他們的活動,隻跟著張嬌嬌走,可張嬌嬌一直和李達打鬧把她撇下,許優林便把她撿去跟在他身邊。
進了遊樂場,男生開始去玩飛車和摩托,女生就去套玩偶。她想要小熊貓,張嬌嬌想要小老虎,倆人卻啥也套不中。
許優林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拍拍她的肩膀說:“我來。”
他身材高大,手長腿長,交給他是最明智的選擇。
果不其然,他才丟第一個圈就套中了小熊貓。
李達也不甘示弱,伸手一套,也套中了小老虎。
她和張嬌嬌一人抱著一個寵物開始打戰,誓要比比誰的玩偶厲害。倆人在遊樂場跑了十幾圈,最後精疲力竭坐在椅子上幹瞪眼。
“走啦。”
許優林不知道又從哪裏冒出來敲了敲她的頭,再次把她領回身邊帶著走。
漸漸地,她習慣了被他照顧,也喜歡被他時時關注和帶領。
春天之後,學校要舉行女子歌舞比賽,班裏所有女生都要上場。所有人每天都要排練到很晚,她總要忙中回去一趟教室,每一次,裏麵隻剩許優林在坐著。
倆人總是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然後暗自發笑。
久而久之,她便不客氣地對他說:“以後你能不能在這個點,背著我的書包去舞蹈室外等我?免得我還跑一趟,很浪費時間的。”
從那以後,許優林每天都像李達一樣身前背後各背著一個書包,站在舞蹈室外傻傻等人。
排練到後期時,便開始穿著隊服訓練了,她和張嬌嬌從舞蹈室出來的時候,場中就響起陣陣驚呼聲。
“哇哦~青春靚麗的美少女!”李達雙眼冒金星,盯著她和張嬌嬌上下打量。
張嬌嬌抓著他的頭向另一邊轉去,教訓著罵:“無恥!下流!以後不準隨便盯著女生看!”
她有些尷尬地轉向許優林去要書包,他也比李達好不到哪去,明目張膽地盯著她看了又看,嘴角止不住流露笑意。
“看什麽?沒見過女生穿裙子啊?”
“還真沒見過你穿裙子。”
“把你的眼睛給我閉起來,不然……”她突然不知道要威脅什麽才最有威懾力。
“不然怎樣?”他竟然還反問一聲。
“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這句話還真有威懾力,往後幾夜,他們或假或真,已經戴上了正人君子的麵具,不僅沒再亂瞟,還給她們帶了校服外套。
舞蹈比賽結束後,所有男生擠進後台來為她們慶祝,她被擠在牆下動彈不得,許優林扒開人群衝了進來,拍了拍她的頭說:“真棒。”
這是她第一次得到讚揚,淚水奪眶而出,連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頒獎典禮的時候,核心領導為她們頒發一等獎,領導拿著話筒欣慰地說:“我的孩子也是這個班的學生,我很高興,今天是為他的班級頒獎。”
領導姓許,班裏隻有一個人姓許。
她很本能地躲開了許優林一直追來的鼓勵眼神,突然明白了姐姐的話很有道理。
晚上班主任帶大家去烤肉店慶祝,店裏還搭了一個中央舞台,上麵放有一個架子鼓,兩把吉他。
正當大家覺得缺點什麽的時候,許優林一步跳上了舞台,一把將電吉他掛在身上,電音響起來的那一刻,全場跟著拍手歡呼。
他的音準很好,聲色也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評價什麽,此時此刻的許優林像極了一位巨星,萬星燈火隻為他一人閃耀。
而她作為星火中最暗淡的一盞,突然覺得和他的距離好遠好遠,這種絕望的感受,就好像期待了很久的東西突然送到眼前時,自己卑微到不敢去接受。
“等等我吧!”她隻能在心裏大聲呼喊:“等等我,等我變得更優秀。”
如此自卑的心理,是從小到大不敢和身著漂亮衣服的姐姐站在一起形成的,是麵對眾人對姐姐的誇讚,媽媽不得不以她為靶子去貶低來以示謙虛而根深蒂固的。
她無法擺脫。
那天,四個人吃完午飯回來,她和張嬌嬌牽手走在前麵,許優林和李達落在後麵不遠的位置,走著走著,突然跳出來一個女生遞給他一封信,大聲喊道:“許優林,我是二(11)班的林琪,我想讓你認識我,請你收下我的信。”
她在被震撼住的同時,又很佩服這個勇敢的女孩子。
信被李達代收了,接下來幾天,李達總會拿著這封信當著全班的麵做著那個女生當天的動作,說著同樣的話。
在他努力很多天之後,信終於被許優林接下了,之後很快傳出了文理兩大學霸交往的傳聞。
她已經不知道那幾天是怎麽熬過來的,就在她幾乎快要麵對現實的時候,許優林突然在班上做了澄清。
“別亂傳了,我喜歡的人又不是她。”
“那是誰?”很多男生同聲追問。
許優林站在講台上,突然朝她看來:“我喜歡的人,是我高一時候的同桌。”
“誰知道你同桌是誰,你不說名字誰知道?”
這個時候,腦袋靈光的舊同學突然大呼一聲:“你的同桌不就是於信霏嗎?”
“真的?”其他人追問。
“這還有假!我高一跟他們兩個同班!”
所有人把目光轉向她,許優林的目光也對準了她——
如果她承認,是否代表了接受?沈優林並沒有問過她要如何,她不知道要如何表態。
這幾天,她難過到了極點,許優林全都視而不見,她好像在和他置氣。
他們還隻是高中生,高考是最重要的目標,不能被其他事情幹擾。
她膽子小,受不了萬眾矚目,在這樣的環境下,不知道要怎麽辦。
……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可沒有一條可以讓她甘心,唯一讓她死心的隻是:沒有新衣服的自己,不敢和穿得漂亮的人站在一起的。
她默默收拾書包,一聲不吭走出了教室。
從那天起,兩個形影不離的人變成了陌路。
張嬌嬌已經罵了李達無數次,為了彌補自己傳信帶來的後果,李達一直盡力創造機會讓二人講和。
許優林卻不給他這個麵子,一開始被騙去,遠遠見了她轉身就走。後來看透了,幹脆連李達也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