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麵色沉痛,眼睛深紅,絲毫不敢鬆手:“很多事我已經看清了,對你犯過的錯,我悔恨不已,事到如今我更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可是霏霏,我真的不敢再讓你離開我了,為什麽要傷害自己?為什麽要割腕?蔣月死了,可你還有我,還有楊浩和師姐他們,還有你的家人和同學,你要是死了,我們怎麽辦?”
“是他們不要我了!”她強屈的怨意被一聲聲質問激發出來,“沒有人能想起我,沒有人來找過我,沒有人管過我的死活,是他們不要我了,不是我不要他們,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可以怪我?”
王延微微一震,有過刹那的愣然,很快又堅定下來:“我帶你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裏,什麽人都不找了好不好?你過自己平淡的生活,我陪著你,我保護你,我帶你走,好不好?”
她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所有意識被他的這幾句問話抽空了去。
王延憐惜地看著她:“隻要離開這裏,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
她默默搖頭,隻靜靜地看著他:“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王延雙唇緊抿,下頜劇烈抽顫,眼睫一閃,淚水奔流而出。
她急急閉上眼睛,開始抽泣不停。
“你給我一個機會,我隻要這一次機會,讓我來彌補,讓我來償還……”
“王延……”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我好像不愛你了。”
掠奪的吻突然壓了下來,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使她本能地抱住他,不可控地喘息回應。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又極力推開了他,她爬坐抱膝埋頭痛哭,她對自己很失望。
“霏霏……”
“不要碰我!我恨你!我不會原諒你的!”
王延從身後緊緊將她擁住:“恨我吧,千萬不要放過我,我不值得原諒,你千萬不要放過我。”
她極力埋頭,哭聲傳**在空****的屋子裏,充滿了委屈和無助。
“霏霏……”
她推開撫在肩上的手,把頭埋進沙發深處,依舊發泄著委屈的哭聲。
王延又抱了過來:“我不會讓你走的,我要好好照顧你。”
她再次推開他伸來的手,躲到更遠的角落裏去。
王延再追了過來將她抱住:“我知道自己說過的混賬話無法原諒,我不求你原諒,可是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這樣耗下去了,醫生說過你需要好好調理,我已經聯係好了醫生,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忍不住又抽泣起來,把頭埋得更深了,極力不被他看到。
“霏霏……”王延托起她的身體抱在懷裏,撐起她的臉來和他對視,“不要耽誤了你自己的身體,你還要回去找你的家人對不對?”
她雙眼模糊地看著他,身體含著一股怒氣使她忍不住想要發怒,可看到他那雙柔情脈脈的眼睛,心裏又止不住地發酸,發痛。
一道低沉的喘息聲壓了下來,柔軟地含住了她的哭聲,她極力要去推開,可是慢慢地,再也推不開了。
到了夜裏,外麵突然響起熱烈的爆竹聲。
“王延?”她從夢中驚醒。
王延緊緊將她護住:“過年了。”
“什麽?”
她恍然抬頭,屋內已經暗下來了,窗簾雖然拉著,還是透來了火紅的光。
王延起身拉開窗簾。
這裏臨江,煙花正好飛到屋子高度,一簇一簇地盛開在眼前。
她爬到床沿往外看去,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去了。
“我訂了餃子,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熱餃子給你吃,好不好?”
她爬下床,站在窗前認真地搖頭:“我不吃餃子。”
“那你想吃什麽?我現在給你做。”
她還是搖頭:“我什麽都不想吃。”
王延把她抱回**:“你先躺一會兒,我做好了叫你。”
外麵很快傳來做飯的聲音,她坐了一會兒,還是出去了。
廚房裏的熱湯已經在翻滾,她就抱手靠在牆上,安靜地看著這道認真忙碌的身影。
當初那個出租屋裏,她就這樣被寵著,以至後來事情突變,她什麽也吃不下,落得如此下場。
時光竟然一變又回到了當初的日子,隻是這種輪回到底是開始,還是結束?
她沒有答案。
想得越多,越覺得頭疼,她幹脆回房睡去。
再醒來的時候,身邊飄來了熱騰騰的飯香,可是這股味道又激起她肚子一陣絞痛,她差點就要吐出來。
王延緊緊抱她在懷:“怎麽也要吃點,一會兒還要吃藥,聽話。”
勺子已經遞到嘴邊,她隻能張口。
第一口還是想吐,她極力緩了緩,再吃第二口,又緩了一下,接下來的就順暢多了。
她的口味是清淡偏酸,王延把握適中,她已經很久沒吃到喜歡的東西了,自己抓起了勺子。
王延為她挽住頭發,安撫著說:“吃完這個療程的藥,我們再回去做一個胃鏡,看看恢複得如何。”
她立即放下勺子放身躺回去,突然想問他做什麽工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改口:“你在國外學習多年,來我們這裏大材小用了,配不上你當時的決心,有機會就離開吧。”
王延也躺了下來,將她收在懷裏:“就算要走,我也要把你帶走。”
她側過身去,不聞不問了。
王延又貼了上來:“外麵機會很多,但我更喜歡挑戰,我帶了一批人做新項目,創新成果累累。我喜歡這裏,何況,這裏有你。”
“那你回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我很厲害的,隻需要初期研究出來方法,再設計好路線,剩下的活自有人做,如果中途不出什麽問題,我就會很閑的。”王延故作打趣。
她幹脆起身躲進了浴室。
六年可以一步就跨過去,但六年之間的隔閡是很難消除的,某些問題經過漫長的六年之後,很像一顆長滿裂紋的玻璃球,輕輕一碰就會碎。
從浴室出來,王延已經等在了門口。
“我給你吹頭發。”
她反正也累,懶得跟他爭。
以前頭發長,他總要細致地吹很久,現在頭發短,很快就吹幹了。
她還枕在他的腿上,目之所及都是他認真的麵容,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時光仿佛變成一座斷橋,從出租屋一下就接到這裏,掉下去的那一段似乎沒有影響,她睜開眼,依然是他深柔的眼眸……
衣服突然一掀,她驟然回神,嚇得急急起身後退。
王延手上在拿的艾貼頓時僵滯在空中,他也被她的反應嚇住了,語間小心翼翼地極盡安撫:“我隻是想給你貼藥膏,你不要害怕。”
久遠不散的恐慌還是令她嚇在一旁,在此時此刻她知道沒有危險,可是根本平靜不下來。
看著他無辜的愧疚麵色,她很想解釋自己不是在怕他,可是喉嚨悶堵著一口氣,她的聲音突然失啞,完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無助地看著他,目光深深地凝望著他,惶恐間欲言又止。
一雙輕柔的手試探地伸了過來,一寸一寸地靠近,沒有被恐懼之後,終於柔柔地撫上了她臉頰——
“不要怕,是我呀,我是王延,霏霏,是我……”
眼淚奪眶而出,幾乎是一下子就被王延擁了過去。
她終於伏在他的肩頭,橫亙在喉頭的啞澀突然化作一道悲切的哭聲,洶湧地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