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住之後,於信霏除了看書寫作之外,每天也動手磨煉一下廚藝。以前無師自通的炒菜經過這麽多年的遺忘,已經香不起來了,每次都會炒糊,她也一次次倒掉,一點兒也不想呈現在王延麵前被他嘲笑。

卻有一天王延早早回來了,也不管好不好吃就全吃了幹淨,催著人還要出門。

“幹什麽去?”

“去了就知道了。”

王延隱隱含笑,明顯是有什麽好事,於信霏期待不已,什麽也不問就乖乖隨他出門。

快八月份了,天氣無比炎熱,車窗打開,她低頭靠著,伸出手迎在風中,享受著這份暢快之氣。

手腕處的疤痕還是長長橫亙在那裏,像一條印記,證明著蔣月存在過的痕跡。

“過段時間,我帶你去做修複好不好?”王延已經說過無數次。

她還是搖頭:“時間久了會越來越淡的。”

王延在等綠燈時出手將她的拉住,不許她再看下去:“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於信霏這才放下剛才的思緒,認真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什麽日子?”

“你的生日。”

於信霏一驚。

綠燈亮了,王延抽手回去繼續開車。

已經一年沒有工作了,日期變化在她這裏已經變得迷糊,她連端午節過去了都沒有發覺,更別說還記得自己的生日。

從小就沒有建立起對生日的概念,後來在王延的重視下才得以彌補,可是隨著他出國,她就再也沒有過生日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

王延溫溫一笑,並不告知,車子很快停在一家西餐廳門口。

寬敞的大院裏,實驗室的人都在等著了,每個人手裏都拿一束花。她走近一步,花就遞過來一束,被送上一句“生日快樂”。

王延卻早已不見蹤影,她在花束的護送下走進了餐廳裏。

裏麵的桌椅牆壁都被藍紗和紅玫瑰點綴得爛漫,前方一個大舞台上,王延已經在等著了,他手裏還抱著一束很大的玫瑰花,目光誠摯而深情,像李達看著張嬌嬌一樣認真看來。

他一向不外露的爛漫和溫情,於信霏哪裏會想到今天會展示成這個大場麵,她有點嚇住,心裏和眼裏卻被更大的撼動震盈著,熱淚差點滾燙落下,她極力忍住。

他在哪裏,她就去哪裏。

她微微低頭深吸一口氣,再忍住了快要滴落的淚水,手中的花也被人接了過去,她終於沒有任何阻礙地走了向前。

“生日快樂,謝謝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她的眼淚還是滾滾滑落下來,雙手接住了花,已經沒有能力再去擦。

王延又拿出了一條項鏈,是上次在商場裏試戴的那條,不知道什麽時候買下的。

她流著淚,微低了頭去接受。

在一屋子的掌聲下,他們親吻,擁抱,長久不想分開。

餐廳被包下來了,今天的樂隊唱著專屬於她的一首首祝福歌曲,所有人在廳中喝酒跳舞,從天而降的一個休息日,他們比於信霏都還高興。

開始有人上去唱歌,現場有專業的伴奏,如果不上去高歌兩曲實在太可惜,男生女生都在爭話筒。

熱烈的氛圍裏,於信霏靜靜靠在王延的懷裏看著他們瘋,陪著他們笑。場外的天氣熱辣似火,屋內的氛圍比外麵還要火辣。

台上一曲接著一曲,《獨家記憶》的前奏再次響起,王延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頭,極盡珍惜和寵護。

“以前同學叫我給許優林唱這首歌,我沒有唱,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唱過歌了。”

王延的手輕輕一停。

於信霏繼續喃語:“我想我媽媽是愛過我的,不然不會在我身上耗費比姐姐更多的心力教我唱歌,我好像從會說話的那天就會唱歌了,大家都說我遺傳了媽媽的天分,聲音也和媽媽一樣好。可是我不敢再唱歌了,媽媽不要我的那天,好像恨不得把我塞回肚子裏去,好像很後悔生了我,好像很害怕別人知道我是她女兒,好像很不願意在我身上看到有關她的任何特質。我那時候也很傲氣的,她不想和我有關係,我幹脆主動和她割離,比她還割離得徹底,所以我就不願意再唱歌了。”

王延的手默默地又撫動起來。

台上的音樂聲突然停了,剛才爭先恐後的人發現自己的能力駕馭不了這麽專業的器樂,也失去了揮灑嗓子的樂趣。

“你想不想聽我唱歌?”於信霏默默抬頭問王延,“你想聽什麽歌?我給你唱好不好?”

“霏霏……”王延深吸著一口氣,吃驚地笑了一下,“隻要是你唱的,我都願意聽。”

於信霏從他懷裏走出,快速走回舞台去和樂手溝通。

拿了話筒的人不複往日的柔弱和猶豫,氣場突然變得自信而堅決,她天生是屬於舞台的。

“顏色豔了,香味香了,花都開好了,你是我的,我有愛了,世界完成了……”

歌聲引領開頭,樂聲漸漸隨和,她笑得露齒,眼睛始終注在王延那裏。

她的歌聲帶起來場中的氣氛,她甜美的笑容也點燃了王延的笑容。

前奏過去,重回正曲,她的笑容受了一點觸動的淒沉,她的聲音也抑製不住那麽強烈的情緒而變得顫抖。

她握著話筒,微微低頭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帶出來更加動情的嗓音——

“如果沒遇上那麽多轉彎怎麽來到你身旁……”

台下的人隨著她的歌聲熱烈起舞,她站定不動,笑容又漸漸展露出來,目光隻深深地盯住一直就在看的方向,笑容越來越甜,聲音也越來越甜了。

即便早已看過她以前唱歌的視頻,王延此刻的臉上也掛著難抑的驚喜。

什麽是怨,什麽又是恨,好像已經不重要了,王延在哪裏,她的笑容就在哪裏。

歌曲慢慢收尾,王延徑步直上舞台,將她接在了懷裏。

食物送到了餐桌,有的吃,有的唱,有的繼續跳舞。於信霏依舊坐回王延懷裏,默默看著廳中的熱烈氣氛。

王延起身,把她帶到了外麵去透風。天際掛著一輪皎月,清冷的光打在幽靜的院子裏,透來一抹安定和怡然。

於信霏站在花下看月,王延坐在椅子上看她,他眼中的好奇在這樣的光線下變得越來越濃。

“我真願意聽你唱歌。”王延安靜地說,“你的聲線清純又空靈,一直埋沒實在太可惜了,以後想唱就唱,好不好?”

於信霏淺淺一笑,轉了目光下來深深和他對視:“小時候我是在罵聲中長大的,親戚朋友麵前,我媽隻會損我、貶低我,可是在唱歌這個事上,她卻是誇我的。雖然誇得不多,可每一次都是很真心的,可是後來我錯過藝考,斷了延續她音樂生命的路,她就再也沒有誇過我了。”

王延目光融出一道溫熱的深柔,邊看著,向她伸出來懷抱。

於信霏笑意更舒展了,唇角兩道彎彎的弧度露出來她潔白的牙齒,就像剛才在舞台上一樣,充滿了幸福和開心。

她向那道懷抱送入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