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走後第二天,於信霏一早也離開了家。
樓下格外熱鬧,清晨風涼,很多老人正在鍛煉身體,有個孩子騎車絆了她一下,腿疼影響了她的步伐。
走出小區她在路邊坐下了,等車之際,看見一道身形禹禹向她走來。
來人長發及腰,長裙修得纖腰不盈一握,一張不施粉黛的臉無比淨雅,卻顯得有點蒼白,掠出一道脆弱的柔軟,那是於信霏對她的樣貌最深的記憶。
於信霏愣然坐著,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停在自己身前,靜雅的臉上已經滑出兩條淋漓的淚痕。
“二姐?”
來人聲音哽咽而喑啞,應了一聲,突地抱身大哭。
於信霏抱她在懷,眼淚也受慟滾滾而下。
“你好嗎?”
“你好嗎?”
默契十足的言語異口同聲而出,頓時又引來一場悲切的淚水。
“兩個月前我去上海,聚會上偶遇了楊浩才得知你們的消息,之前一直聯係不上你,我就聯係了王延,他給了我地址,我已經來這裏兩天了,始終沒有勇氣去見你。”
“你現在怎麽樣了?”
陳曉羽低頭沉默,於信霏就握住她的手,不再讓她說了。
把人帶回家裏,陳曉羽看了一圈屋中景象,目中幾分欣慰,幾分羨慕。
從櫃子上拿一個相框默默看著,容色又隻剩欣慰了,她的笑容終於展露出來:“你和王延真好,這麽多年還在一起。”
於信霏將自己和王延的合照取下,在她手上送入一杯水,帶她到沙發上坐下了。
陳曉羽放下水,不住地緊握著她的手,滿臉的猶豫不安全靠這股捏緊的力道來傳送……
“我應該早點去找你們的……”她又哭了出來。
難言的話題橫亙在二人之間,誰都不想開口,於信霏心底被王延嗬護下去的低落也被帶了出來。
“我現在一想到大姐追著車喊我,我卻拉下車窗沒有回應他,我就想扇自己兩巴掌,我恨死我自己了!”
終究還是陳曉羽爆發出來,她伏在於信霏腿上再次放聲大哭。
於信霏沒有再哭,隻摸著她的頭,極力給予安撫:“誰都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麽會這樣啊?”陳曉羽還是在哭,“你們在北京那幾年,我也在那裏,如果我早點找到你們就好了……”
於信霏再摸摸她的頭,想說話卻哽咽住了,蔣月曾說生命很長,想見的人都會見到的,此情此景讓人難以言表。
陳曉羽急急爬了起來,開始檢查她的雙手,看到那條長長的傷痕時,不住地抽泣不停。
換做以前,她肯定大罵一頓,可現在卻沒有,她把人抱在懷裏,強撐起了一點姐姐的庇護:“以後不要做傻事,還有我在呢,有啥事跟姐說,心裏難受了姐帶你去散心,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知道嗎?”
於信霏微微點頭,認真地看著她,遲疑地問:“你呢?”
陳曉羽苦苦作笑,搖了搖頭:“我現在開了三家美容院,還有幾間服裝店鋪,生活得很好,還有一個二十歲的男朋友。年輕的時候用青春掙錢,現在用錢買回青春,你說可不可笑?”
於信霏摸摸她的手,不再問了。
換了一身差不多的長裙,出門後,陳曉羽第一站就進了理發店,剪了一個差不多長度的發型。
二人手牽著手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擠入熱鬧非凡的店鋪裏,什麽也沒買,隻極力做著以前在一起經常做的事。
晚餐是在烤肉店裏解決,倆人飯量都小,正卻一個胃口大好的人來帶領,陳曉羽就撥去了雲倩倩的電話。
“那周末來吧,我和你三姐在一起,我們等你。”
陳曉羽遞了電話過來,剛一接上,雲倩倩就掛斷了。
陳曉羽詫異又擔憂:“你們兩個怎麽了?”
於信霏沉悶地搖搖頭:“沒事。”
沒有再回家裏,於信霏住進了陳曉羽住的酒店,倆人買了一些酒,像以前一樣坐地自顧自地喝。
什麽養胃、吃藥、身體不好,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生過一個女兒,死了。”
於信霏驚訝在地,默默抬頭,不敢深問,隻等著她繼續下去。
“是在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在廣東,我的女兒隻有七個月大,保姆帶出門就被人劫走,他有能力去贖回,隻要他放掉手上的生意,可他卻沒有。我連女兒的屍體都沒撿到,有的說人沒死,隻是被賣掉了,我就靠這點活著。為了給我女兒討回公道,我去了警察局,透了他的底,也做起了線人給警察通報消息,最後把他們一鍋端了。他判了二十二年,出來就快六十了,挺好,到時候就能明白什麽是無兒無女斷子斷孫。”
於信霏默默放下酒,隻問:“後悔了嗎?”
陳曉羽突然大笑不止,笑到最後又變成了哭聲:“我現在做夢經常還在學校裏讀書,那時候有個很優秀的男生喜歡我的,幾次撞見我坐豪車回來都沒有放棄我,想把我托出深淵,最後一次我當著他的麵親吻別人,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如果從一開始我就跟了他,我現在會像你一樣幸福吧?”
於信霏默默低頭:“你和父母呢?”
陳曉羽又大笑一聲:“我爸花著我的錢,娶了一個比我還小的老婆。我媽花著我的錢,帶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朋友。我們三個人見麵也會帶著自己的伴侶去,我們以父女母女相稱,他們三個稱兄道弟。”
於信霏覺得可笑,竟也大笑了一聲。
“有什麽辦法呢?”陳曉羽歎了一口氣,“我得養著他們啊,總不能我吃喝不愁,看他們去大街上要飯吧。”
於信霏笑容漸淡,點了點頭:“大姐說得對,隻要他們過得好,什麽都可以不計較了。”
“你和父母現在怎麽樣?”
“他們過得好,我不敢打擾。”於信霏飲下一口酒,出了一口大氣,輕鬆地說:“我和王延要離開這裏,可能以後不回來了。”
陳曉羽默默一笑,舉瓶過來碰了一下:“如果某天你想甩了王延隨時來找我,姐有錢,給你送年輕帥氣的大學生,要幾個有幾個,讓你永遠保持青春美麗。”
於信霏邊點頭邊舉瓶,笑得無法再喝一口。
陳曉羽會開車,二人便租車到處自駕。西南的山地崎嶇多折,景點零散多變,隻有自駕最適合出遊。
陳曉羽見過各地的風景,早已不以為奇,但有一道景色讓她深深迷住了,便是那漂浮在眼前與自己相齊而對的雲。
在雨後,山間總會飄著一層雲霧,她喜歡躺在酒店的露天陽台上,仿佛就置身雲端。
“怪不得都說南方姑娘水靈清秀的,我算是知道為啥這麽說了。”
陳曉羽還是像以前一樣色,她看美女的程度比看帥哥還嚴重。
在她眼中,誰都是美女——
“你看那個胖胖的女生,看起來應該不小,可臉上膠原蛋白很足,其實胖也是一種美。”
“你看那個矮矮的女孩子,她穿什麽都好可愛啊,像隻小兔子,看著就想捧回手裏嗬護。”
“你看那個女人,雖然臉上都是皺紋,妝化得不符膚色,但我可以知道她化完妝充滿自信的樣子。女為悅己者容,管化得怎麽樣,自信才是最美。”
……
每一個遇見的女人,都會被她誇讚一遍。在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裏,什麽都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