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大雨初歇後的世界,什麽都安靜了。身體、心裏、腦子裏,也靜悄悄的,比每個時候都要清醒。
輕柔的吻貼了下來,落在她的額頭上,帶來無盡的嗬護和安撫。
於信霏眼裏隻浮出一道後知後覺的茫然。
“霏霏?”
王延又貼著額頭壓了視線下來,銳利而深肅的眸色把她的視線引了出去,強迫她看著他,強迫她的目光沾染上這道銳利和深肅,讓她從這種茫然中清醒過來。
**相擁之下,隻能感受到他臂膀的力量,和灼熱的呼吸聲。
“我抱你去洗澡。”
“你去買藥。”
王延手中一停,一抹深色碎在那黑亮的眸中,愣了愣,忘記了說話。
於信霏從他懷裏出來,懇請著說:“我還不知道要怎麽做好一個媽媽。”
“好。”王延放開了她,穿好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拿了車鑰匙就快速出門。
於信霏默默坐在沙發上,欲哭卻無淚。
洗澡出來的時候,王延已經等在門外了,見她出來後焦灼的眉色才豁然一鬆,立即將她擁進懷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於信霏環手緊緊將他抱住,語間盡是愧疚:“等我們離開了這裏,我一定忘記一切和你好好過日子。”
“但你現在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於信霏抬頭。
王延目色微怒:“不準再抽煙!”
於信霏認真點頭。
王延也鄭重承諾:“從今以後我也會戒煙,我說到做到,你也要說到做到。”
“好!”
王延終於鬆了一口氣,橫身一抱將她帶入臥室裏。
桌上已經放了一杯水,還有買回來的藥片,於信霏沒有任何猶豫,吞了藥就衝了下去。
王延把她抱在懷裏:“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的話嗎?”
“說得多了,你指哪一句?”
“我是你生命中的補償,你經曆的所有苦難都是為了遇見我。”
於信霏默默點頭,躺在他懷裏顯得更安靜了。
王延抬起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就算你有千百個不該出生的理由,但是我在這個世上,便是你必須要出生的理由。我不準你懷疑自己,更不準你否定自己,誰也不能來否定你的存在,所有的錯誤不是你造成的,我不準你替他們承擔。”
於信霏眼神微垂。
王延不準這雙眼睛低沉,再次將它抬起,嚴厲看著,不準它再低落下去。
於信霏看著他說:“我媽媽過得很辛苦,我想給她一筆錢。”
王延立即點頭:“至少要保證她衣食無憂,我明天去銀行準備……”
“我不要你的錢!”於信霏打斷了他,“這麽多年,我的工資和出版費足夠我給得起,爸爸留給我的錢也不少,我想全部都給我媽媽。”
王延不再堅持:“你想怎麽給?她會接受嗎?”
於信霏思考片刻,沒有答案。
王延自答:“你寫好一封信,走的當日我陪你去見她一麵,把東西放下就走。你不在場,她就算不接受也不可能扔掉,用不用隨她自己留著,有急用的時候自然就能接受了。”
於信霏認真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這天起,王延去哪裏都要把她帶在身邊。開會的時候她就在外麵等,在實驗室的時候她也穿實驗服去打下手,出去參加宴會更是貼身相陪。
她也盡量讓王延放心,偶爾自己要出去就給他說好什麽時候回來。
她的書還差結尾,出版社在催,她需要安靜地思考,需要適當的獨處,可她的心卻總是靜不下來,她心裏依然沒有答案。
下午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張嬌嬌家樓下。她沒有上去,坐在椅子上愣神許久,張嬌嬌和李達回來了。
她這裏是條必經之路,那兩人也看見了她。
張嬌嬌已經顯懷,肚子卻比姐姐還小很多,看見她之後,笑容明顯淡了。
李達笑容如舊,熱情迎了上來:“你來找我們嗎?怎麽不打電話?”
“我……”她有點急促,“我路過這裏而已。”
張嬌嬌貿然接話:“許優林還在我家,你要不要跟我們上去?”
“不用了,那我走了,你注意身體。”
即便早有預料,心底不免還是低落,張嬌嬌真的站到了許優林那一邊,把她當成了敵人。
在路邊等車的時候,一輛黑色奧迪從小區裏駛了出來,到她這裏正好等紅綠燈。
車窗緩緩搖下,許優林看了過來。
副駕駛還坐著一個長發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樣貌清純可愛。
於信霏對他微微一笑。
車窗卻緩緩關上了,許優林轉過頭,並沒有理會她。
心裏的低落再下一層,她自嘲一笑,轉身先走。
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模特已經在展示秋天的衣服,她一眼就看中一款黑色毛衣,進去就給王延買下了。
並不急著回去,一個人又去逛了商場,再買了領帶、男士**、冬天內搭還有男士洗漱用品。
她從來沒有買過這些東西,王延並沒有缺到要她操心,隻是現在不買,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用自己的錢買給他。
專門去了一趟手玩店,細細描述了手繩起初的樣子,店家才搭配好一根合適的手繩,教她回來怎麽替換。
王延的電話已經催了無數次,她總說就快到了,這一句“快”,直至晚上十點半車子才停在小區大門。
“回來挺早啊!”王延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她提了一手東西,竟還敢抽空看個時間回:“不早了,十點半了。”
絲毫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在降臨,眼前的世界突然就轉了方向,王延已經將她扛上肩頭。
“王延!放我下來!”
東西灑落一地,屁股還挨了一掌:“以後還敢不敢這樣了?”
她腦子裏都快充血了,急急求饒:“不敢了,不敢了,你快放我下來。”
若不是東西還在地上,她絕對要被王延扛著回家,沾了東西的光她得以落地,瞬間眼前一黑又跌進他懷裏。
王延看著一地的男士東西,享受著懷中急需的擁抱,笑得十分愜意。
於信霏推了他一掌,扶著腦袋自己回家,那一地東西他愛要不要,不要就這樣扔了算了。
剛進電梯,王延就提了一堆東西跟來,笑容更是愜意了:“給我買這麽多東西?”
“路上撿的。”她抱著手看也不看他。
王延笑得欣然:“怎麽這麽會撿?都是我的尺寸。”
於信霏用胳膊肘把他推開:“要不是你一直催,我應該能撿更多。”
王延空出一隻手擁她入懷:“這些就夠了,我缺什麽再跟你說。”
她順勢看了一下他的手腕,手繩已經舊得不成樣子,心裏默默懊惱,當初要知道他能戴這麽久,她就不買最便宜的一款了。
回到家裏,她就拉著王延坐下來,拿了一把剪刀就要去剪手繩。
王延緊緊護住,麵色突然大變:“怎麽了?”
於信霏無奈又心疼,拿出新買的手繩才說:“都這樣了還怎麽戴?我給你買了一條新的,快把手給我。”
王延這才鬆開手。
於信霏一刀剪下,取走雕刻著兩個首字母的小小木牌,穿進新買的手繩裏,做了編排節扣才重新係回他的手上。
“這根繩子質量很好,店家說戴個幾十年不成問題,你以後洗澡可以先取下來。”
王延搖搖手腕,劍眉一挑,掠來一道欣悅目光。
於信霏量了他一眼,那得意忘形的樣子是著實有點討厭,拿出毛衣罩在他的臉上,趁機脫逃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