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一直托人在打聽你的消息,每次過年,她都要抱著你的相片哭一頓,上次一接到電話,她連飯都不吃就要去看你,她也是一路哭著回來的,她對你說的那些話有她的苦衷,你不要生她的氣。”
“預產期是什麽時候?”
“下個月了。”
“你好好照顧她吧。”
“她臨盆在即,實在不能再受到情緒波動了,你……”
“我知道了。”
於信霏轉身進了候車室,沒有再回頭。
回到家裏,一摔坐地,抬頭看著空空****的屋裏,某個瞬間會跌落到蔣月離開時的困境。
爸爸如今的處境,在她心裏好像就抵消了他背叛媽媽的恨,隻要意識到這點,她就無比愧疚,她愧對媽媽。
被愛人如此背叛是什麽滋味,隻要一代入自己和王延,她就對爸爸恨之入骨。可是想到爸爸偽裝完好才來見她,絲毫不敢抬起咖啡的手又讓她心如刀絞。
她開始恨自己。
她好像明白了媽媽為什麽不愛她,她好像承認自己不該被愛了,從媽媽那裏得到過的一點溫暖,此時此刻想來十分替媽媽不值。
媽媽卻是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如果留下她,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被丈夫如此恥辱背叛的事實。
她甚至在想,媽媽要怎麽報複爸爸才夠。媽媽的前途和美麗,全都毀在了這個家,毀在了她的身上。
為什麽她要回來?
她真的恨自己。
她快被腦袋裏的思緒折磨瘋了,不知道怎麽才能把那些令人厭惡的問題甩出腦海。下雨了她出去淋雨,她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走,她甚至自己醉了一場,可是她怎麽都忘不掉。
她這個樣子,更不敢叫王延回來了。可是她想他了,想他快回來帶自己離開這裏,她想永遠消失在這裏。
又開始連續失眠,她坐在窗下看了一晚又一晚天際,那顆藍色的星星再也看不到了,她好像失去了力量支柱。
櫃子上放著一包王延沒有抽完的煙,想他以前隻要有煩心事就能靠煙緩解,她好像獲得了力量來源,學著他的樣子點燃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她心肺快要吐出來。
可是好受多了,她再吸了一口,繼續嗆,繼續咳嗽,嗆出了眼淚,咳出了悶堵,比她靠想象去排解更有用,更方便。
煙真是個好東西,她強迫自己依賴。
隻要一抽煙,什麽都敢想了。
對許優林的傷害,
張嬌嬌、雲倩倩和陳曉羽對王延的否定,
她給這三人帶來的失望,
對爸爸的愛恨不得,
對媽媽的愧疚委屈……
在一口又一口煙霧的吞吐下,終於放過了她。
半包煙一口嗆一口吐,終於抽完了。她再買了一包回來,繼續抽一口嗆一口,抽掉了半包份量,完好地偽裝成原來的樣子,她也終於偽裝了自己,下樓等著王延回來了。
半個月不見,她覺得自己的眼睛裏快生不出光了,王延的眼神卻依然那麽溫熱,那麽深柔。
她有點害怕麵對他,害怕自己的眼睛裏透露什麽事實,害怕被他發現自己學會了抽煙。
隻有在王延身下迷失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愛著他的於信霏,沒有懷疑,沒有疑慮,探入彼此身體的最深處,交付著自己的靈魂,在誰也無法擅自抽離的那一刻,她才對一個共同的未來抱有希望。
可是**過後,她又回到了這個被巨大雜緒壓得喘不過氣的於信霏,在王延麵前偽裝得再好,夜深人靜失眠之際,她又一次次露出了痕跡。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沒有。”
王延開了燈,在燈亮的那一刻她及時埋去了枕頭裏。
“看著我!”王延抱她出來。
她還是找地方埋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霏霏……”
她抱住他吻了下去,像他以前一樣吞沒她的話語。
她吻著他的唇,直轉入他的脖子、喉結。
王延渾身一震,反身撲了回來。
她再撲了回去,跨在他的身上索取她要的迷失。
王延縱容了,抱住她那不堪一握的腰,調了個身位供她索求……
一夜無眠,天亮了,她再次埋進了被子裏,用睡眠躲過了王延即將下來的凝視。
這麽久以來,她終於靠渾身酸痛的疲累睡了一個好覺,如果不是被王延搖醒,她也許就能睡到晚上去,不必暴露自己在王延明銳的眼下了。
“吃飯。”
隻看一眼,王延眸色深沉,卻不動聲色,隻抱她起來喂東西。
“我自己來。”她拿出勺子放他手上,自己端起碗咕嚕咽了下去,再次倒在**。
王延很快躺了回來,從背後拉她入懷。
幾次要被翻過去的身體被她強硬埋在被子深處,她始終沒有回頭。
“快回去忙啊,忙完了就帶我走。”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我隻想離開這裏。”她終於轉過身來,認真凝望他去,“要不我先走吧?你忙完了再來找我。”
王延趁機將她壓在身下,將她推拒的手束在頭頂,直直地逼住她的眼睛問:“我是你的男人,到底有什麽事連我也要小心翼翼隱瞞?告訴我,我一定要知道。”
“你可以不問嗎?”她求饒地看著他,“你不是說不會再強迫我做任何事嗎?”
王延麵色一沉,在她的逼問下微微鬆手。
“對不起!”她緊緊將人抱住,“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王延目光幽幽地審量著她。
她迎上急切一吻,王延任她吻著,沒有回應。
“愛我……愛我……”她流著淚渴求。
王延把她收在懷裏,將她的手和腳都壓在身下,控製得一動不動。
她安靜了,不哭了,不求了,腦袋一轉就看去了窗外,目光麻木地不再盈悲。
熱烈的吻卻突然落了下來,她沒有力氣回應,依舊麻木不動。
王延停下了,轉過她的頭。她卻閉上了眼睛,逃避了他的審視。
在王延那裏尋求遺忘已經是個破綻,她不能再繼續了,趁著人已睡著,她回到了客廳裏。
那半包煙還原封不動放著,她坐了下來,剛點燃煙將要送到嘴裏,燈突然亮了。
王延震顫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令人恐怖的怪物。
事情敗露,她索性也不管不顧,繼續往嘴裏送煙,還未抽上一口,瞬間就被搶走、熄滅。
“你在幹什麽!”
王延上一次這麽生氣震怒,還是在實驗室裏的時候。
於信霏還要點一支煙,突然又被搶走,她眼睜睜看著煙被王煙撕毀踩在腳下。
“誰教你抽煙的?”
她對上他驚恐無措的眼神,誠實地說:“你啊。”
王延愣然一震,眼神一片慌急。
“不是嗎?”她傻傻地問:“你自己都覺得煙有用,是個排解的好東西,我為什麽不能抽?事實證明它很好,不是嗎?”
王延蹲了下來,麵色恢複如常的溫柔和暖意,撐住她的臉頰憐惜地撫著,突然吻了下來。
及至安撫的吻,她總覺得不夠,失去了煙她還想要更多,可是沒有力氣要了。
“我想離開這裏……”
王延停了下來。
她抬頭,繼續說:“你回去忙吧,快把事情做好,快帶我走。”
“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我很擔心你,你不知道這樣會讓我擔心嗎?”
她哭了出來:“我爸爸有個私生子,隻比我小一歲……”
斷斷續續,淩亂說完了,王延卻捋清了來龍去脈,恨得咬牙切齒:“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抽煙?”
“不要問我了……”她苦苦求饒,“你們誰都來問我為什麽,我真的很討厭了,張嬌嬌不準我和你在一起,雲倩倩不準我和你在一起,陳曉羽也不準我和你在一起,如果我姐姐知道我們的過去,她肯定也不準我跟你在一起,我為什麽還要和你在一起?要不你替我回答?”
王延愧色難當:“對不起,是我讓你承受了這麽多……”
“愛我……愛我……”她隻想要忘記,“王延,我要你愛我……”
她吻了上去,身子突然一抱而起,跌坐在了沙發上。
王延把著她的腰給予她想要的一切,她哭著抱他、咬他,他的力量絲毫不停,他知道的,他知道怎麽帶她忘記,怎麽才能忘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