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以來的貼身相守,胡枚現在隻能隔著玻璃門遠遠看著,不敢再進去。

自女兒意識越來越清醒,每次一靠近,總會惹得她惶恐不安。

久而久之,王延主動包攬所有貼身活,不願意再讓任何人牽動那脆弱的思緒和眼淚。

於岩又每天去椅子上坐著了,女兒每次看見他也總會惶恐不安,他也不敢再進病房一步。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上海那群朋友來了,又看著他們遠遠離去。他抱著手裏一堆相片,細致地看著,目中一片欣慰,卻又一色愧疚。

愧疚壓下了所有擔憂和思念,所以那對母子來了,他也不敢再被人背進去。

胡枚再是不願意,卻也默許了,推開了門,放二人進病房。

於信霏快要在王延懷裏睡著了,一聲“二姐”令她不得不強撐精力,抬起了頭。

王延不願意再讓她看一眼,抱她入懷,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安撫,順便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卻執意要出來,王延隻能將她扶起,依然抱坐在懷裏,陪她一起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對母子。

“你受苦了孩子……”女人自顧放下一束花,含著眼淚淒慘地笑了一下,“看到你醒來,我就放心了。”

於信霏目光一轉,直直轉出了玻璃門,默默看著外麵的人縱容著這一切。

於信霖將一份文件放在她手裏:“我媽和爸爸已經離婚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來打擾爸爸,一切就麻煩你了。”

王延急把離婚協議書拿走,不允許這個東西出現在她眼前,麵上已經沉著一道怒氣,隻不動聲色地抱人在懷,堅決擋住了她的視線。

於信霏並未找到想看的人,也不再尋找了,昏迷五個多月導致的肢體僵硬,她還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安然被王延護著,再也不管不顧。

那聲音漸行漸遠,屋裏突然就安靜了。

隻有醫生進來的時候,休息室裏那道不敢出現的身影才擔憂地跟在身後。

隻不過這次醫生帶來的卻是好消息:“三天後就可以出院了。”

那道身影喜極而泣,急急就跑了出去,再也沒有進來過。

於信霏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隻有姐姐和王延守在她的身邊。

姐姐握住她的手慢慢告別:“我們馬上就可以像以前一樣了,有共同的家,有爸爸媽媽了。爸爸媽媽願意重新在一起,我們一家人也會住在一起,跟以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了。我現在要回去整理新家,先把爸媽帶回去,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這五個月來,他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等你回家那天,許多親戚朋友都要來,到時候肯定會更累,先讓王延陪著你,我們準備好了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於信霏自醒來後能說的話並不多,她還是很疲憊,求助地看了王延一眼,放身貼進了他的懷裏去。

王延替她回話:“醫生說她現在能接收的信息不多,讓她好好休息吧,你們也回去休息,這裏一切有我,不會有問題的。”

姐姐走後,她終於退身出來,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王延憐惜地吻了又吻她的額頭,給予無盡的嗬護和安撫:“雲倩倩一會兒就來了,你等著我,好不好?”

她流著淚,極力點頭。

她在王延的懷裏睡去,再醒來的時候,他也不在了,旁邊兩側,一側坐著雲倩倩和李達,一側坐著許優林。

四人一會麵,齊都會心一笑。

“趕緊好起來,你欠了我這麽多冰激淩,等著你還呢。”許優林放了一杯冰激淩在她床頭,回身繼續坐下。

張嬌嬌放了一隻小熊貓陪她一起睡,握住她的手細細搓撫:“我生了一個女兒,等你出院的那天,抱來給你看。”

於信霏隻安靜地看著,並不發一語。

李達看了她片刻,微微笑了:“我老實交代,你那本日記在許優林那裏,等你好了自己跟他要回來。我當初是要還給你的,被他拿走了,現在不關我的事。”

於信霏微微搖頭,依舊安靜地笑著,沒有話語。

許優林默默地注視了片刻,才說:“我打算下半年結婚了,你們三個是我最珍貴的朋友,到時候我也給你和張嬌嬌準備兩套伴郎服,讓你們跟我一起去接親。”

於信霏終於艱難地點點頭:“恭喜你。”

三人驚訝又驚喜,許優林欣悅搖頭:“這聲恭喜要你親口在婚禮上說我才滿意,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

於信霏又覺得累了,眼睛一張一合快受不住強烈的光線。

許優林急急拉上窗簾,張嬌嬌坐近了一步,輕輕摸著她的頭說:“你繼續睡,今明兩天都是我來照顧你。”

她很快又睡著了,李達要回公司辦事,許優林守到半夜,見她不會再醒了,才放心離開。

張嬌嬌守在床邊一夜,第二天一直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到了下午快撐不住的時候,王延突然回來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

隻要有王延在,每個人都是多餘的,張嬌嬌先回病房看一眼還在沉睡的人,搖搖頭說:“等她醒了我再走。”

王延卻開始收拾東西,傍晚去和醫生談了很久的話,再回來的時候,臉上明顯帶了一絲急迫。

他將**的人搖醒,拿出一件衣服為她披上,抱坐起來,蹲下身給她穿鞋子。

張嬌嬌主動進來提東西,強忍著淚水極力微笑:“如果你選擇的是這個男人,我可以原諒你放棄了許優林,你一定要幸福,我祝你們幸福。”

於信霏不住地抽泣起來。

王延將她抱在懷裏細致安撫,等她情緒恢複之後,抱著人就要走出去。

張嬌嬌急把藥袋子掛在王延手上,收住了淚水,目光懇求著看向他去:“不要再帶她回來了。”

王延默默點頭。

張嬌嬌遲了半天才追出門,樓道上已經空空無人了,暗淡的天色也降落下來,這裏隻剩一室平靜和安寧。

一大早,於信雯帶著父母早早就趕到了病房,空****的**卻隻留著一個厚實的信封,信封上隻有兩個字——

媽媽。

如此俊厲的筆鋒不是出自女兒之手,於岩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忙著去找醫生,是誰這麽大膽敢擅自帶走他的女兒。

胡枚沒有像他一樣去追討問責,默默接過信封拆開,裏麵有一個存折,一本房產證,還有一張紙條。

“忘了我。”

簡短三個字令她崩潰落地,她冷冷直視那個走不出病房的男人,發泄著所有不甘和不舍:

“你為什麽要讓他們母子來?你又把她逼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看到這個女兒了!你為什麽要讓他們母子來說那樣的話!都是為了我,她怕我受委屈,她怕我委屈自己原諒你,我恨死你了,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