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盛夏,青山蔥翠,田野綠油。

一條清水從兩片山中流出,越往下遊,河道變得越寬敞,把一片稻田割成了遙遙相望的兩地。

一條白狗在田野間穿梭,不一會兒,嘴裏就攜了一條魚急急奔向主人,懇切地去邀功。

主人正踩在泥濘裏抓魚,被狗這一飛撲直直向後坐地不起,渾身濕透了不說,飛起的泥水還濺了她一臉。

她的頭發上是泥,臉上也是泥,雙手也是泥,哪裏還有邀功一說,剛想討責,狗撒腿就跑掉了。

她的魚也嚇得全都躲進了草叢裏,身邊夥伴齊齊埋怨:“這狗子真討打。”

“算了,一會兒我們去河裏抓魚,那兒的魚更多,也更大。”

一群人臨時起意要回家換衣服,正想問話,見狗和狗主人早已跑上了山。

“一會兒我來叫你,千萬別再帶狗了。”

“好!”

一人一狗,一前一後,追跑在漫山金黃的油菜地裏,又沿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道一路直通家門。

“白銀呢?”

門一踢撞開,她踏著泥水進屋,陽台上正立著一人一貓的身影,齊呆呆地打量她來。

“我要找白銀,我非教訓它不可!”

她在屋裏來回尋找,根本找不到,還要再下樓去找,立即就被一雙手抓住了。

“又去哪兒玩了?怎麽這麽髒?”

“還不是白銀,它撲了我一身泥,還把我快到手的魚嚇跑了,你說,誰家狗這麽調皮?”

“有其主必有其狗。”旁人輕聲一笑,抓住她就直奔浴室去。

她生氣了,邊走邊掙紮:“它難道不是你的狗嗎?你難道不是它的主人嗎?你說這話,分明也在說你自己。”

“好好好,快點洗澡,一會兒別感冒了。”

快速洗好就一路奔向房間裏來,開始去翻箱倒櫃。

泳衣是沒有的,她想穿短裙,又想穿短褲,半天終於選中一條滿意的,剛穿上身,拉鏈卻像山下那條河一樣,把她腰上的肉分得像遙遙相望的兩地稻田,無法聚攏到一起。

“嗯?”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進來的人,“這真的是我以前的褲子嗎?”

來人坐在**不發一語,隻悠閑地看著她和拉鏈相持。

“我就不信了!”她使勁憋一口氣,狠狠吸住了,拉鏈一拉終於將兩邊的肉合攏。

可問題來了,她憋的氣無法再放出來,腰間更是勒得她無法動彈。

不得不拉開拉鏈,舒舒服服輸了一大口氣之後,她認輸地脫下褲子:“算了算了,我以後少吃一點,明年就可以穿回來了。”

身後的人已經咯咯笑出聲來。

她往後瞪了一眼:“你還笑!都怪你把我養得這麽胖!”

身後的人使勁憋笑:“真的不胖,是褲子縮水。”

“真的?”她雙手來回摸著自己的腰,十分認可地點點頭,“我也沒啥贅肉啊,穿不上也還行,倒不至於一點都拉不動吧?”

身後的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身。

“你還笑!”她追他打去,雙手胡亂一摸他的腰,眉頭皺得更疑惑了,“都吃一樣的飯,你吃得比我還多,怎麽盡是我長肉了?”

旁人抓住她的手,順勢一抱,帶入了懷裏:“急急忙忙換衣服做什麽?你們還要去哪兒玩?”

“要去河裏抓魚,都怪白銀把我們的魚嚇跑了,隻能下河去抓了。”

環在腰上的手越收越緊:“我要是不讓你去呢?”

她掙脫不開,被他抱著也回不了身:“我能給你抓回一大條魚,這樣我們就可以省一次買魚的錢了,這樣不好嗎?”

“此時此刻我對魚沒有一點興趣。”

“那你現在對有什麽興趣?”

“當然是你!”

“我要去……”

幾個女人已經換裝回來,對著那半開的窗戶喊了幾聲,聽不見任何響應,隻能先走了。

到了傍晚,火紅的夕陽就從半邊天上灑落下來了,四野暮色漸降,在紅光的照射下仿佛大地亮起了一盞燈,浸身於其中無比怡然。

白銀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的,渾身白毛已經變成了灰色,把地板和地毯踩得泥水淋漓。

王延在陽台上放了一個大盆,接了一根管子來給狗子衝洗,渾水就沿著陽台上的水道流到樓下去了。

腳步聲漸漸壓過了落水的響聲,曲徑上正走來一群人,遠遠見了陽台上的人就對她大喊:“你下午幹什麽去了?叫你半天沒有答應。”

她背過身去,一邊擼一隻橘貓,一邊回:“找我家狗子去了。”

眾人看一眼泥水淋漓的水流,紛紛對這狗搖頭:“太調皮了,應該給它關起來。”

狗子仿佛能聽懂人話,怒嚎了兩聲把人嚇得趕緊跑遠:“明天我們還去,一早就來叫你。”

“好!”

她應了一聲,手中的貓越來越不安分了,總是想逃走,她又抓了回來:“萬兩啊萬兩,你怎麽越來越胖了,你看白銀天天跟我出去跑得一身腱子肉,隔壁家小花見了它一直搖尾巴,你看看你,萬一哪天遇著了心怡的姑娘,你拿什麽跟山上的野貓競爭?”

旁人笑了一聲:“它絕育了,沒那心思了。”

她又擼擼柔順的毛哀哀歎氣:“明天我帶你下河去吧,抓魚估計是你此生唯一的樂趣了。”

王延立即關掉龍頭把白銀拍走,一邊擦手一邊走向她來。

她就靠在圍牆上笑迎他走近。

倆人並肩靠在齊腰的圍牆上,背對著夕陽默默打量彼此。

王延眉鋒一挑:“我發現了一個新集市,裏麵賣很多鹵味,剛到街角就能聞到香氣了,想不想去?”

“好啊!你什麽時候發現的,怎麽我都不知道?”

王延動手摸摸她懷裏的貓頭:“你要是想去,我們明天就去,要不然,以後我都不去了。”

她頗覺為難:“可我明天還要去抓魚……”

“那就不去咯。”王延徑直走回屋裏。

她追了進去:“為什麽一定要明天?晚一天不行嗎?”

王延坐回沙發上,愜意地搖搖頭:“那個地方一周趕一次集,明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以後我可記不住是哪天了。”

“這樣啊……”她丟下貓認真考量片刻,還是陪他坐了下來,“那你明天帶我去好不好?”

王延緩緩伸出一根指頭:“一個條件。”

“嗯?”她驚訝不已,“怎麽還講條件?”

王延慢慢收手:“不去就算了。”

“去!”她抓住他的手指再伸出來,“什麽條件你說,我都答應你。”

“真的?”王延突然認真。

她直起身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以後不準再去水邊!”聲音嚴正,不容置疑。

她又坐了下來:“我會遊泳,你幹嘛要阻止我?”

王延抱她在懷,細細給她講道理:“我不會強迫你,可是我會阻止你,無論是明攔還是暗誘,我有自己的方法方式,你今天答應我最好,如果不答應,那麽以後你想去吃鹵味,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不會帶你去了。”

“不帶就不帶,我又不是沒腳,自己走路去,以後你就是想載我,我也不會上你的車!”

推開他傲氣站起,負氣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