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人霍然轉頭,朝衛氏看去。

除了宋妤,仍低頭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莫非是那魚羹……有什麽問題?”

衛氏被看得心裏直打鼓,還以為真的出什麽大事了。

老太太愕然地看向衛氏,有些難以置信:“你送去的?”

衛氏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宋妤和香靈,又看了看老太太,有些不明所以。

“母親,是我讓人送去的。”

她急忙解釋:“今日她帶著魚羹到康安閣看我,我是嚐過那魚羹覺得味道尚可,又想著湛兒近日食欲不佳,這才讓人送過去,想著看看他願不願意嚐嚐。”

“母親,究竟出什麽事了?媳婦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老夫人徹底怔住了。

今日香靈來同她說宋妤去了青竹閣時,她險些氣昏了頭。

她生怕宋妤和沈湛再藕斷絲連,毀了沈湛的未來。千防萬防不敢讓宋妤知道青竹閣的消息,可她竟敢私自跑去看他!

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她打死宋妤的心都有了,氣急之下失了理智沒顧得上細細審查。

現下衛氏來了,她才堪堪恢複些理智。

宋妤不是個沒腦子的,但凡她蠢笨些,都不可能在侯府活到今日。

她這樣的人,又怎會孤注一擲,這麽膽大包天地直接跑去青竹閣。

經由衛氏的手,將魚羹送到沈湛手裏,恐怕已經是她最大膽的舉動了。

緩了緩,她緊攥的手慢慢鬆開。

香靈卻如遭雷擊,她怔怔地看著衛氏,又猛地轉頭看向宋妤。

忽然驚叫起來:“不、這不可能!”

“老夫人,奴婢真的是親眼見到大奶奶去青竹閣的!奴婢沒有騙您,奴婢真的是親眼所見!這定是大奶奶編的,定是大奶奶撒謊了!”

她幾近癲狂,嘴裏瘋瘋叨叨地喊著不可能。

“我撒謊了,那夫人也撒謊了麽?”

宋妤下巴微抬,冷冷地看向香靈。

“我方才便覺得好奇,我從前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扯下這種謊話來害我?這般陷害我,對你來說能有什麽好處?”

“而且,為何你非要一口咬定,我去的是青竹閣?”

她聲音不大,冷冷清清卻帶著直擊人心的質問,一字一句敲打在香靈心尖。

她嘴唇輕顫,張了張口,卻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

她怎麽都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分明親眼看到宋妤去了青竹閣,也清清楚楚看到春桃拎了魚羹進去。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短短半個時辰,這一切就都變了?

那魚羹,怎麽會變成衛氏送去的!

一股涼意從腳底彌漫上來,遍布全身。她身子一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她完了……

見到她的反應,老太太心中便有了決斷。

她目光一凝,不動聲色地掃了陳嬤嬤一眼。

後者立即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香靈臉上。

“吃裏扒外的東西!”

“誰給你的膽子敢誣陷主子?說,是誰指使你陷害大奶奶的!”

香靈被打得歪倒在地上,頭腦一片發懵,身子絕望地發著抖。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你自小便是在我身邊長起來的,你做不出這種事。是誰教唆你的?”

“是誰教唆你,讓你在我麵前汙蔑大奶奶去了青竹閣?你都知道些什麽!若現在說出來,我還能饒你一命!”

香靈趴在地上,嗚咽著哭了起來,絕望地搖著頭說不出話。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把人帶下去,問清楚是誰在背後指使,她都知道些什麽!”

“是。”

陳嬤嬤叫進來兩個人,很快把香靈架了出去。

衛氏後知後覺,直至此刻也沒徹底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今日這小賤蹄子帶著魚羹去了她的康安閣,同她扯了一通有的沒的。

當時她便覺得有鬼,她和宋妤一向不和,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麽今日偏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還跑到她麵前裝孝敬?

她無緣無故弄出來這麽一檔子事,連香靈都被牽連進去,看樣子老夫人絕不會輕饒了她。

衛氏皺了皺眉,看了宋妤一眼,默默坐的離她遠了些。

這果然是個災星,誰碰上她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陳嬤嬤回來的時候,將春桃也帶了進來。

一進門,看到宋妤跪在地上,春桃哽咽著撲過去。

“小姐……”

“沒事,我沒事。”

掃了一眼春桃身上沒有什麽傷,宋妤柔柔一笑,輕聲安慰她。

她今日本想快去快回,沒有去康安閣的打算。

是從青竹閣離開時,察覺到了有人偷偷跟著,才臨時改了主意,拎著魚羹去康安閣走了一趟。

她故意將話題引到沈湛身上,引誘衛氏主動將魚羹送去青竹閣。

這樣,即便之後真的在青竹閣查出魚羹的存在,也不會直接牽連到她身上。

這一關雖勉強過了,可香靈的事並不算是了結。

她跟在老太太身邊多年,不會平白無故做這種事情,定是受人指使。而且,那人一定知道她和沈湛的事情。

宋妤垂眸沉思著那個人會是誰。

這幅眉頭微蹙的模樣,遠遠看去似是受了委屈一般。

老夫人理虧在先,麵上略有些不好看。

她輕咳一聲,陳嬤嬤會意,當即上前去扶宋妤起來。

“都是誤會一場,大奶奶快起來吧,地上涼,小心傷了身子!”

她殷切地扶著宋妤起來,又在中間打圓場,“最近侯府事多,老夫人也有些煩心上火,這才亂了分寸。若是放在平時,定是不會受這三兩句話的蒙騙!”

老太太也順勢下了台階:“今日之事,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