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見好就收,“也是妤兒思慮不周全。本想著祖母睡下了不便驚擾了您,沒成想會鬧出這種誤會。若早知如此,妤兒定不會這個時候出門。”
見她識趣,沒有蹬鼻子上臉,老夫人心下滿意了些。
“說到底,還是小人從中作祟。陳嬤嬤,此事交予你,不管使什麽法子,你務必撬開香靈的嘴!”
老太太眸色深沉,“這丫頭自小便在我房中,我倒要瞧瞧,是誰這麽手眼通天……”
更為可怕的是。
對方不僅知道宋妤和沈湛的事情,甚至還知道她在從中阻攔,才會把事情鬧到她麵前,想借她的手除了宋妤。
老太太不動聲色地掃了宋妤一眼。
除了宋妤的心思,她不是沒動過。
可她孤苦伶仃在碧煙閣兩年,衛氏百般刁難,都沒能真正傷了她。
背後的原因,猜都能猜得到。
可沈湛的心思卻沒人能猜得透。
隻要沈湛一日沒有徹底厭棄了宋妤,她就不敢輕易對她動手。
察覺到老太太諱莫如深的目光,宋妤抬起頭,與之對視了一眼。
前者眼底的烏雲散去,“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妤兒明白。”
她二人說的話稀裏糊塗的。
衛氏在一旁坐著,聽得雲裏霧裏,半句都聽不明白是在說什麽。
她急得坐立不安,又實在張不開口去問。
老太太看得清楚,卻隻掃了一眼,並未開口。
衛氏不是個沉得住氣的性子,這些事情若是她知道了,那就徹底瞞不住了。
事情算是有了了結。
祖孫三代在老太太房中略坐了一會兒。
衛氏插不上話,隻能聽著宋妤和老太太打啞謎一樣聊天,氣氛算不上太好。
三人都有些坐不下去了,宋妤正要先行告退時,外麵卻忽然傳來了一陣談笑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挑簾走了進來。
陳嬤嬤迎出去,笑著回來:“老夫人,是郡主殿下來看您了。”
顧慈音笑吟吟地走進來。
“祖母安好,音兒來給您請安了。”
老太太和衛氏臉上霎時揚起了笑容。
“音兒來了?”
“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三天兩頭往侯府跑,別累著自己了。”
顧慈音笑容純真,“祖母放心,若是能日日守著雲霽哥哥,便是累一些音兒也是願意的。”
她在老夫人和衛氏麵前一向十分嘴甜。
三兩句話,便哄得兩人臉上笑顏舒展。
隻有宋妤,深深後悔沒有先行離開。
先前國公府的事情還未完全了結,因著沈湛,她不願再揪著不放。
可兩人已經撕破了半張臉皮,她現在也實在不願再看見她。
顧慈音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同老夫人她們說了幾句後,便上前親熱地挽起了她的手。
“嫂嫂,你身子可好些了?那日在國公府,都怪音兒沒有照顧好你,才害你遭此一劫。”
兩人對視,宋妤頓了頓。
轉瞬,臉上揚起親切的笑,柔聲道:“本就不是什麽大傷,已經養好了,多謝郡主惦記。”
她關切道:“聽說玲瓏姑娘身上傷得倒是有些厲害,她現在如何了?”
顧慈音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片刻後,才重新勉強揚起一個笑,“她也好多了,玲瓏若是知道大嫂嫂這般關心她,定是會很開心。”
兩人看上去一片和睦,衛氏沒覺出絲毫不對勁。
宋妤挽著顧慈音的手,順勢將她帶到老太太身邊坐下。
“祖母前兩日還說想郡主了。今日正好郡主殿下來了,不妨多同祖母說說話。”
將顧慈音送到老太太身邊,她自然而然地轉了個身,找了個離她極遠的地方坐下。
老太太和衛氏的注意力都在顧慈音身上,倒也沒人關注她。
自國公府的事情之後,她多看顧慈音一眼都覺晦氣。
若不是礙於沈湛和老太太,她連麵上的和平都幾乎維持不下去。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問:“郡主可是來看湛兒的?”
顧慈音便笑道:“祖母料事如神,音兒確實剛從青竹齋看過雲霽哥哥。”
“他今日可好些了?”
“今日好多了。音兒特意給雲霽哥哥做了烏雞湯帶來,雲霽哥哥喝了大半碗呢,旁的東西連碰都沒有碰。”
提起這個,衛氏便順便問了一句:“我送過去的那個魚羹呢?”
顧慈音一怔,有些驚訝:“魚羹竟是伯母送過去的?”
她一臉歉意:“若我知道那是伯母送過去的東西,定會勸著雲霽哥哥嚐嚐的。他隻看了一眼便說不喜歡,讓人倒了……”
她語氣愈發歉意,“真是浪費了伯母的一片心意。”
衛氏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什麽,也不是我做……”
“郡主金枝玉葉,竟還會下廚煲湯,真是賢惠。”
宋妤笑著將話頭接過去。
衛氏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她的話都還沒說完,這小賤蹄子就搶著恭維郡主了。
小門小戶出來的,真是沒規矩。
“音兒做得少,會的也不多,好在雲霽哥哥不嫌棄。”
老太太笑道:“他若是敢嫌棄,我第一個收拾他!”
“祖母最疼音兒了,下次音兒再做了,定要送過來先給祖母嚐嚐。”
“好好好。”
一派祖慈孫孝的場麵。
見話題被順利轉移過去,宋妤暗暗鬆了口氣。
想起方才顧慈音說的話,她眼底微暗。
看了一眼,便倒掉了麽……
或許,沈湛早就忘了當年那碗魚羹。
記著的隻有她,自作多情的也隻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