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如其來的大嗓門,把海棠嚇了一跳。

海棠怪異地看著她,咬牙道:“你少汙蔑我!我從未說過這種話……”

“休得胡言!”

宋妤忽地提聲嗬斥了她一聲,“且不說郡主身份尊貴無比,便是嫁入了侯府,她也是主子,哪兒輪得到你在此非議?!”

“你胡說什麽!”

海棠語氣有些著急,剛質問了她一句,簾子就忽地被掀開了。

陳嬤嬤從裏麵沉著臉走了出來。

“老太太門前,高聲吵嚷什麽?!”

“陳嬤嬤,是她汙蔑……”

她眼睛直直地瞪向海棠,“郡主是主子,大奶奶也是主子,哪兒有你說話的份!”

海棠被陳嬤嬤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心裏好一陣委屈。

她恨恨地瞪了宋妤一眼,卻再沒敢說什麽。

宋妤卻似沒事人一般,衝她淺淺揚唇,率先走了進去。

海棠咬牙切齒地跟在後麵。

她是奉二爺的命來給福壽堂送東西的,進了屋裏,老太太卻也沒給她什麽好臉色。

雖然跟宋妤比起來,海棠的身份來曆都幹淨很多,也比宋妤的身份好些。

但是,這並不代表老太太能容忍她為所欲為。

“做人做事,還是應當謹守本分。”

老太太撚著茶,隨口提點了一句。

海棠垂頭站在一邊,麵上略有些惶恐。

她來的時候本是十分歡喜的,可經過這一遭,臉上一點笑容也扯不出來了。

草草地將東西送到,又將二爺教給她的話術也帶到之後,海棠就心不在焉地退了出去。

海棠離開之後,老太太才開始跟宋妤說話。

起先還裝模作樣地關照了她幾句,“這幾日禁足,沒受什麽委屈吧?”

“祖母多慮了,自然是沒有的。”

“沒有就好,”老太太似是鬆了一口氣,“我還怕底下那些人會怠慢了你。”

“你也知道,如今侯府真正當家做主的是湛兒。那日他說要罰你,就連我也不好跟他多說什麽不是?”

“妤兒明白的。”

她垂眉應了一聲。

無論老太太說什麽,她都是一副淡淡的卻又提不起什麽精神的樣子。

像是真的被沈湛傷到了。

老太太問了一會兒,見問不出什麽自己想要的消息,也就覺得無趣了。

這幾日她的人也一直在暗中盯著宋妤和沈湛,確實沒有見到兩人再有任何的接觸。

宋妤出門之前,老太太忽地又記起一事。

“我聽說你身邊那個丫頭愛去前院走動?”

宋妤心頭一緊,轉身,臉上更傷心了。

“確實如此。前院有個小廝,跟我家中嫡兄相識,偶爾會托他給家裏捎些消息。”

話已至此,她順勢逼了老太太一句:“若是時間方便的話,妤兒也想回一趟宋家見見姨娘和弟弟。”

“好,我記下了。”

老太太敷衍了一句就不再理會她了,巴不得她快些離去。

轉身,宋妤臉上的傷心瞬間褪去,麵上寡淡沒有絲毫表情。

她在侯府身份尷尬,老夫人不會願意讓她回去,宋府也不會願意讓她回去。

這麽說,隻是為了逼老太太一句,以免被發現她偷偷賣畫的事情罷了。

至少如今在名義上,她還是侯府的大奶奶。

私下賣畫的事情傳出去,怎麽說都不太光彩。

從老太太哪兒回去之後,這幾日宋妤都過得十分低調平靜。

任憑侯府裏沈湛和海棠的流言蜚語愈演愈烈,她也絲毫沒有理會。

自從那日在福壽堂見過一麵之後,沈湛沒再來過,她也沒再出去過。

兩人再沒相見。

隻是偶然間在老太太哪兒聽說,沈湛特意從江南請來了神醫,幫老侯爺治傷。

隻是連神醫都說,老侯爺的傷太重,隻怕不是一日兩日能治好的。

說起此事,老太太還掉了兩滴淚。

“苦了瑾燁了,還好湛兒是個孝順孩子。”

沈瑾燁剛重病的那段時間,沈湛也衣不解帶地陪著衛氏照顧了他好一段時間。

哪怕現在,她也從青木口中得知,沈湛時不時就會過去看沈瑾燁。

沈瑾燁如今連話都說不了,可沈湛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會將自己和他關在一起,許久不讓別人進去。

宋妤猜測,許是極年少時沈瑾燁給過沈湛的那一絲父愛,也在無形中支撐了他很多年吧。

她整理了一下,將這幾日的新畫,和前些日子攢下的一部分銀錢交給了春桃。

讓她一並帶到前院交給慶福,銀錢送回宋府給姨娘,畫交給王掌櫃。

誰知,去了沒多久,春桃就驚慌失措地跑了回來。

“慌什麽,出什麽事了?”

春桃跑得氣喘籲籲,手裏還拎著畫和銀錢顧不上藏。

“小、小姐……是姨娘!姨娘出事了!”

宋妤霍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太大,撞到了桌子,手上瞬間紅了一片。

她根本顧不上看,急急地上前兩步,“你說什麽,姨娘出什麽事了,你說清楚!”

春桃捂著心口,極力讓自己呼吸平靜些。

“小姐,您先別急。奴婢也是聽慶福說的,他也是道聽途說,未必是真的。”

“你快說!”

“就是,就是姨娘跟著陳姨娘一起出門。結果回來的時候就隻有陳姨娘一個人,姨娘再沒回宋府。”

宋妤腦海‘嗡’的一聲。

姨娘是跟著夫人一起嫁過來的,她在京城沒有任何認識的人。

除了宋府,她別無去處。

“她把我姨娘弄到哪兒去了?她帶姨娘去了什麽地方?!”

她語氣幾近失控,緊緊攥著春桃的手問她。

春桃被她無意識的手勁捏的生疼,小臉皺到一起。

“小姐,小姐您先別急。”

“具體的情況慶福也不清楚。奴婢自作主張給了他一些銀子,讓他連夜托人去幫忙打聽了。”

“好、好……”

宋妤在屋裏來回踱步,在得到姨娘的消息之前,她一點都坐不住。

兩個時辰的功夫,催著春桃去前院看了兩次。

若不是春桃攔著,她都要自己去問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慶福回來,卻一丁點有用的價值都沒帶回來。

“慶福說,他也沒打聽到具體的情況。隻知道確實是陳姨娘上午把姨娘帶出去的,可晚上回來的時候,卻隻有陳姨娘一個人。”

“此事……我父親知不知道?”

“老爺……應該是知道的。”

宋妤眼前一黑,撐著桌子勉強站穩。

陳姨娘一直很受父親偏愛,這麽多年一直壓著她們母女一頭。

先前有夫人在的時候還好些,現在沒了夫人,她愈發猖狂。

如今將她姨娘帶出去,隻怕是……

她幾乎站不住,“我去找祖母,我去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