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那日在福壽堂,對她的態度太過惡劣。

她隻怕在這檔口,老夫人已經因沈湛的態度而視她如廢棋,覺得能不能拿捏住她已經無關緊要了。

“沒什麽。”

宋妤重新坐起來,沒跟她說這些。

她從箱子最下麵,把藏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拿出來。

裏麵塞著些銀票、銀錠,甚至還有些銅板,是她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積蓄。

抽出大半銀票,宋妤思索片刻,將剩下的幾張一起抽了出來,交到春桃手裏。

“春桃,你悄悄去一趟前院。將這些錢和那兩幅畫一起給慶福,讓他送去王掌櫃哪裏。”

“小姐?”

“除了給慶福的賞錢外,所有銀錢和畫一起交給王掌櫃,隻求他能派人幫忙尋一尋姨娘。”

她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即便老夫人願意幫她尋,多一個人也總會多一份力。

春桃重重點頭,“是,小姐。”

她將畫仔細卷好,揣著銀錢匆匆走了出去。

宋妤的嫡兄早些年陰差陽錯救過慶福的命。

所以這麽些年來,慶福一直感念著宋府的恩德。

當初宋妤要嫁到侯府,慶福便一直默默關注著,偶爾幫她跟宋府通信、送東西。

宋妤也是實心眼的人,在各方麵都從未虧待過慶福。

因此,對她拜托的事情,慶福始終是盡心盡力。

阮姨娘一丟,他忙裏偷閑在外麵打聽了許多次消息。剛回宋府,春桃又把銀錢和畫給他送了過來。

他接了東西,一口應下:“我這就去王掌櫃哪兒,你讓小姐放心。”

慶福不敢耽擱,趁著夜裏沒什麽事情,馬不停蹄就帶著東西去了王掌櫃哪兒。

聽他說明來意,王掌櫃眉頭緊緊鎖著。

“小姐要我們幫忙找人?”

“正是,府上的人手已經散出去了。小姐不放心,這才想著求王掌櫃幫幫忙。”

慶福姿態放得很低。

他不知道小姐和王掌櫃之間的關係,但對方平日裏對他說話一直還算客氣,對小姐的畫也毫不吝嗇。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這是個有些本事的人。

王掌櫃沉吟片刻,將銀錢留下了。

“此事我心裏有數了,明日我就安排人手。你回去轉告宋小姐,讓她也不要太擔心了。”

“多謝王掌櫃,多謝王掌櫃!”

慶福重重地鬆了一口氣,一抹喜色浮現出來。

差人將慶福送出去後,王掌櫃站在櫃台後,看著桌上的銀錢沉思片刻。

很快,似是下了什麽決心。

他卷起手邊的畫,帶上哪些銀錢,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王爺,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您看?”

書桌上擺著一副新作的畫,湊近了還能隱約聞到些筆墨的味道。

顧時宴漫不經心地聽底下人說話,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麵前的畫上。

直到聽到王掌櫃這一句,他終於抬頭掃了麵前的人一眼,眉頭微蹙。

“好端端的,人怎麽會走失了?”

王掌櫃思忖片刻,低聲解釋。

“王爺有所不知,這些年宋小姐和她姨娘在宋府的處境始終不好。”

宋府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算多,隻能將自己聽說的哪些簡短地講了一遍。

顧時宴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到最後,他細長的手指握成拳,猛地捶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聲巨響。

王掌櫃嚇了一跳。

反應了一秒,忙道:“小的都是道聽途說,未必是真的。況且宋小姐現在有手藝在身,自個兒便能養活自個兒,日子定不似從前那麽艱辛了。”

他不想因自己未經求證的話惹出什麽麻煩,可這番解釋聽上去依然無比蒼白。

顧時宴的臉色沒有好轉半分。

半晌,才壓抑著重重呼出一口氣,手臂上繃緊的線條放鬆了些。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王掌櫃也說不好,自己方才的話是對是錯,忐忑地應了一聲,離開了端王府。

後腳如風就被叫了進去。

“你親自帶人,去城外尋宋府的阮姨娘。”

頓了頓,顧時宴眸色沉沉看著他,補充了一句。

“何時尋到,何時回府。”

除了侯府老太太派出去的人之外,王掌櫃和端王府的人,也在明裏暗裏地四處找尋阮姨娘的蹤跡。

可見鬼的是,聲勢浩**的三波人馬,硬是連阮姨娘的影子都沒看到。

足以見得,陳姨娘這次是下了多大的血本。

整整兩天,宋妤不是催著春桃去找慶福打聽王掌櫃的消息,就是自己守在老太太房裏等信兒。

別說老太太,陳嬤嬤都有些受不了了。

“大奶奶,您年紀小精力旺盛,可老太太總得歇著不是?您這麽見天兒地守在這兒,都快把老太太熬病了。”

“老奴知道您擔心姨娘,可府上的人手也已經派出去找了。您再怎麽守著老太太,我們也不能出去替您找不是?”

陳嬤嬤的話已經說得很客氣了。

可老太太房中伺候的小丫鬟,背地裏都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不就是為了一個姨娘麽,一個下賤的奴才罷了,還值當地驚動侯府裏的人?

老太太更是一見到她,就是一副疲乏要歇息的樣子。

宋妤默不作聲,帶著春桃回房了。

老太太對她的事情愈發不重視了,她知道,卻無可奈何。

青竹齋的消息還在不斷傳來,沈湛對海棠的偏愛與日俱增。

聽說,昨日還帶著海棠一起進宮了,可謂是明目張膽地偏寵。

大概是老太太也發覺到,沈湛這次好似真的厭棄了宋妤。

沒了對沈湛的牽製,她對老太太來說就無關緊要了,能不能找回姨娘自然也就無所謂。

可是已經兩天了。

姨娘不知所蹤整整兩天!

老太太不上心,王掌櫃也不清楚能不能靠得住。

若是再找不到的話……

宋妤不敢再往下想。

春桃被她遣出去找慶福了,這會兒急匆匆地跑回來。

迎上宋妤期待的目光,春桃低落地搖了搖頭。

“王掌櫃那邊還是沒找到人……”

宋妤坐在榻上,身子軟了軟。

春桃一眼看過去,她整張臉毫無血色。

“小姐,您別太擔心了。說不定是姨娘被好心人收留了,這才一直找不到人呢。”

春桃的安慰聊勝於無。

宋妤坐在榻上,心裏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一刻都安定不下來。

忽然,她猛地站了起來。

春桃嚇了一跳,“小姐,怎麽了?”

“我去趟青竹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