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簡呆愣半晌,陶奚和小警察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誰知她突然暴起,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著陶奚那張擰巴的臉:“警察?!知法犯法,說好的人民公仆呢?說好的人民的保護傘呢?就這樣保護我這個人民的嗎!嗯?!”
動作有些大,不自覺牽到了左臂,又是疼得一陣齜牙咧嘴。
陶奚這會兒可委屈了,他也受到了驚嚇,怎麽沒人為他伸冤。
“我沒有私闖民宅,那是我家,我都住了兩個多月了,對麵房間之前有個女人自殺了,我害怕,就貼了些符在門口,還掛了蒜,貼了門神,我還在門後麵抵了東西,我不知道有人來!”
看顧如簡的眼神越來越凶狠,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連帶著連脖子都縮了進去,“我不知道,你……你怎麽會有我家的鑰匙。”
“什麽你家,那是我家!!!”
小警察坐著優哉遊哉地喝了口茶,就跟在戲園子裏看戲一樣,最後來了句:“到底是誰家?”
“我家!”顧如簡大聲回應。
“我家。”陶奚委委屈屈地爭辯了一句。
小警察放下茶杯,一臉包青天上身的樣子,做了個拂胡須的動作:“既然這樣,那就打電話給房東問問吧!”
事情很簡單:
兩個半月前,陶奚借調到了市政府門口的警察局,調函上寫著一年時間。因為警察局離家太遠,陶奚每天早上五點就要起床,晚上七八點才能到家,姐姐陶宛心疼他,就托人在市政府附近的小區裏租了間公寓給陶奚住。
房主是一對小夫妻,這兩年在外地工作,這間房就交給婆婆打理,陶宛托的關係正好和那家婆婆在一起跳廣場舞,倆人嘮嗑的時候說起這事,這家婆婆大手一揮,做主把房子租給了陶奚。
可這還沒住到三個月呢,顧爸爸也托人在這邊租房子,正好工作上和這家的小夫妻有來往,一來二去,這家小夫妻商量著這套房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租給顧爸爸,也是大手一揮,直接把門卡和鑰匙給了顧爸爸。
租之前,小夫妻覺得婆婆肯定不會自作主張動這套房,婆婆呢,覺得就算把房子給租掉,小夫妻也不會說什麽,就這樣,雙方也沒給對方吱個聲,就鬧成了這副模樣。
說來也巧,這套房對麵本來也是住了一對夫妻,結果一個半月前丈夫出軌,妻子發現了,鬧著要離婚,一氣之下又開了煤氣,關在房子裏自殺了。
陶奚那花生米大的膽子就徹底縮成了芝麻,他又不敢跟自家姐姐說,怕被罵沒出息,就隻能掛了些大蒜,貼了些符在門口,還買了柄桃木劍掛在家裏。
顧如簡到江城的時候正巧是半夜,她在門口又是跺腳,又是開鎖,還撞門,陶奚再不濟也是警校出身,那麽點警覺性還是有的。
就在顧如簡跺腳的時候他就醒了,走到門口,一開門,顧如簡就撞了進來,他一時間嚇得三魂不見了兩魄,條件反射地下手,力氣也用得大,結果一開燈,發現是個姑娘。
顧如簡聽完,兩眼一翻:“蒼天呐!這叫個什麽事!”
顧如簡在江城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房子,這交易也有個先來後到,她總不能無理取鬧把人趕出去,臉色變了好幾遍,最後歎了口氣,認命地對陶奚說了一句:“回家吧!”
陶奚訥訥地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顧如簡後麵走出警察局。
沒走兩步,顧如簡想起了什麽,正要跟陶奚說,一回頭,人不見了。
原來,這一截下水道管子堵了,見大晚上的路上沒人,工人就掀了窨井蓋修理,這會兒正站在路邊休息抽煙呢。誰料一時不察,陶奚走路淨跟著顧如簡了,沒看見腳下,一腳踩空掉進了下水道。
小警察急急忙忙從警察局裏跑出來,看見被撈起來的陶奚,和吊著繃帶站在一邊的顧如簡,心裏一慨,“這倆人真是對方的克星!”
3
這是一間單身公寓,80平米,一室一廳,一廚一衛。
陶奚穿著家居服,擦著頭發從衛生間裏走出來,隻看見顧如簡吊著手臂,眯著眼,站在臥室大床麵前,屏氣凝神。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踱步過去,輕輕抱起自己的被子和枕頭,準備默不作聲靜悄悄地把自己的被子抱出去。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管怎麽樣,肯定不能讓人家女孩子睡沙發的,他就自覺一點好了,說不定留個好印象,以後還能和平共處。
“等等,你有備用的被子和枕頭嗎?”顧如簡突然出聲,陶奚走到一半一個急刹,差點倒到地上去。
“嗯,呃,有……”當然有啦,上個月陶宛過來收拾屋子還帶了一條新的被子過來,可是,那條被子他還一次都沒有蓋過呢!
顧如簡打了個響指,自顧自地點點頭:“那拿出來吧!我還沒來得及買被子,先借用兩天。”說完轉頭去看陶奚。
她甩了甩頭發,臉上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然後假裝不著痕跡地抬抬那隻受傷的手臂。
陶奚的臉突然就垮了下來,新被子啊!姐姐買的新鴨絨被子,還一次都沒蓋過呢!!
可他也沒膽子說不,隻能老老實實耷拉著腦袋,把自己的被子枕頭放到沙發上,然後回到臥室,從衣櫃上層扒拉下來一床深藍色的鴨絨被子,和兩個軟綿綿的枕頭。
不等顧如簡開口說話,陶奚非常自覺地給她鋪好床鋪,那模樣別提有多乖巧,就差沒說一聲“客官請睡覺”了。
顧如簡眼底一陣滿意,除了性別不咋對,其他的也算得上是一個好室友了。就算性別不對,看這副樣子,他也沒那膽子越雷池吧。
“你好,我叫顧如簡,以後咱們一定要好好相處。”顧如簡笑笑,伸出手。
陶奚卻莫名覺得脊背一涼,那“好好相處”四個字聽上去怎麽有些讓他覺得心驚膽戰呢。
他還是淺淺地握住顧如簡的手:“我叫陶奚。”
陶奚隻覺得握在手心的那隻手很小,很軟,很暖和,不同於一般女孩子冰涼涼的手,顧如簡的手就像是揣著小火爐一樣暖和。他突然就想起了路邊賣的糯米團子,白白的軟軟的,浮在米酒上,熱氣騰騰。
顧如簡笑眯眯地收回手,陶奚卻突然鬧了個大紅臉,一路從臉皮紅到脖子,家居服最上麵的扣子沒扣,露出的小小的一塊胸膛居然也是紅的。
他大窘,趕緊跑出臥室,還不忘幫顧如簡關上房門。
顧如簡心滿意足地滾進被窩裏,房間裏開著暖氣,身上蓋著鴨絨被子,別提有多舒服了。
她這一整天從早鬧騰到晚,早就累得不行了,衣服也沒換,就那麽窩在被子裏暈暈乎乎地睡著了,還打起了小鼾。
可憐陶奚蜷縮在狹窄的沙發上,腳伸不直,裹著大被子也不能翻身,就隻能那樣僵硬地睡了一夜。
可陶奚突然就不害怕了,明明之前一個人睡在這間房子裏,晚上也不敢關燈,睡也不踏實,總是害怕有鬼,但現在躺在沙發上,鼻尖還縈繞著顧如簡身上的香水味,他卻不害怕了,閉上眼睛,心跳也是一下一下跳地安穩。
早上八點,陶奚還在睡覺,那叫一個睡得熟,結果手機鬧鈴突然那麽一唱,驚得他一下子滾到了地上,被子跟個蠶蛹一樣裹在身上,纏得他半天掙脫不了,就隻能任由鬧鈴在那裏不停地唱著同一句話。
終於他成功地從被子掙脫出來,頂著一雙熊貓眼怔怔地看著手機,伸手關掉鬧鍾,一邊撓頭一邊從地上爬起來。
他迷瞪瞪地走到臥室門口,開門,香水味驟然變得濃鬱起來,地上一隻打開的行李箱,裏麵的衣服和零碎物品扔得到處都是。
腳下扔著一個白色的拉縮扣袋子,陶奚撿起來一看,是顧如簡的內衣袋子。
陶奚突然就清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已經陷到被窩裏的人,被子和枕頭交界處隻露出幾縷黑色的頭發。
他拿著內衣袋子,就像拿著燙手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隻能踮著腳輕輕地走進去,把袋子放下,然後走到衣櫃那裏,一點一點拉開衣櫃拿衣服。
身後一陣翻身的聲音,他頓時就不敢動了,等了好久,轉過身去看,隻看見一張瑩白的小臉藏在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粉紅色的唇瓣微微嘟起來,陶奚不自覺咽了咽口水,覺得一陣口渴,然後聽見一陣細小的鼾聲,他長舒一口氣,拿出衣服趕緊跑,跑出去還不忘帶上門。
站在門口,心跳一下一下“咚咚”地跳著,他劇烈地喘著氣,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虧心事。
本來嘛,雖然陶奚有個姐姐,但是奈何姐姐武力值太彪悍,從小就教育陶奚,不能進女孩屋子,否則會被揍,而且晚上會有豔鬼來吸他的陽氣,他的膽子因此小得跟個兔子一樣,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受到驚嚇,更別談那些怪力亂神了,他簡直害怕死了,以至於從小就不敢進女孩子的臥室,不論是自己姐姐還是別的親戚的。
可現在,他不僅進了女孩的屋子,還看到女孩睡覺,完了,晚上要被吸陽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