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簡醒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她是被餓醒的。

吊著手臂從被窩裏爬出來,拉開窗簾,中午的陽光正好,這間房子坐北朝南,到中午,整個臥室正對太陽,曬得暖烘烘的。

她拿著牙刷毛巾走進衛生間,看到洗漱台上放著一把刮胡刀,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男室友。

她把陶奚的洗漱用品挪到角落裏,一邊挪一邊說:“以後你們就待這吧,雖然位置偏僻了一點,但也還好啦!”然後放上自己的東西。

陶奚把屋子裏整理得很幹淨,顧如簡繞著這間小房子走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沒有一時衝動把人趕出去真是一個英明的決定,畢竟這種膽小怕事、任勞任怨型室友實在是太少見了。

江城最出名的就是早餐,一條街上的早餐從這頭排到那頭,還不帶重樣的。可惜顧如簡起得晚,到中午,那些早點鋪子都關門了,她吊著一隻手臂,隻能揣著錢下樓去附近的餐館裏吃飯。

剛走到市政府門口,顧如簡就看見斜對麵有個小警察手裏拎著幾盒盒飯往警察局裏跑。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就跟在那小警察後麵也跑進了警察局。

陶奚正在吃飯,昨天晚上掉糞坑的事早就在局裏傳遍了,他簡直被嘲笑得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

正憤憤地嚼著嘴裏的飯,一抬頭,就看見走進來個人,陶奚一口飯差點沒噴出來,噎得直翻白眼。

顧如簡走到陶奚麵前,手指敲敲桌麵:“我餓了。”

很安靜,很安靜,警察局裏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連吃飯咀嚼的聲音都聽不見了,視線齊刷刷投過來,陶奚嘴裏還包著飯,卻覺得自己一張臉快冒煙了。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飯,伸手去拿水喝,剛端起杯子,顧如簡的眼神就變了,變得有些奇怪。

陶奚不安地喝了口水,隻覺得味道實在是怪異,還沒反應過來,一陣爆笑轟然爆發。

顧如簡從陶奚手裏拿出那個杯子,杯子裏還插著幾朵玫瑰花。

那玫瑰是前兩天局裏一個女警察的男朋友送的,女警察愛惜得不得了,用玻璃杯裝了水一直插著花,而她的辦公桌就和陶奚的辦公桌挨在一起。

顧如簡憋笑得臉都紅了:“我隻是來問問你,能不能給我推薦兩家味道比較好的飯館,我要去吃飯。”

陶奚那個囧啊!他手忙腳亂從抽屜裏拿出一遝外賣單子遞給顧如簡,訥訥道:“給你,你自己去吃吧!”

4

顧如簡去了公司報到。

陶奚每天下班比顧如簡早,因為卸了人家胳膊理虧,每天下班都繞路去“老湯館”買骨頭湯回來給顧如簡喝,這一買就買了一個多月。

周五陶奚輪休,顧如簡一大早就去了公司,留他一個人在家。陶奚看著仿佛經曆了世界大戰一樣的家裏,心裏一陣惆悵,這個假又白休了,大掃除比他坐在警察局裏上班還要累。

陶宛打電話過來,說煲了湯給他送過來的時候,陶奚正圍著圍裙拿著一把拖把在家裏拖地,愣了一秒,然後……他發誓自己這輩子反應都沒有這麽迅速過。

他把自己被顧如簡挪出來的衣服重新塞進了臥室的衣櫃裏,然後把家裏裏裏外外所有顧如簡的痕跡全藏了起來,連鞋都塞到了沙發下麵,顧如簡的東西真的很多,鞋,衣服,包包,化妝品,陶奚把家裏能藏東西的地方全塞滿了,最後就剩一屋子女士香水的味道久久沒辦法散去。

陶奚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明明可以借機讓陶宛重新給他找個地方住,不必和顧如簡擠在一間屋子裏,備受欺壓。

可他卻不想讓姐姐知道顧如簡的存在,他隻覺得自從顧如簡住進來之後,就覺得安心。

他不僅把門口的那些符、大蒜給拆了,每天晚上睡覺關了燈也不會覺得害怕。

顧如簡也許驕縱,也許生活習慣不算好,但就是讓陶奚覺得安心,覺得踏實,覺得仿佛隻要顧如簡在,魑魅魍魎就不會進來,她就像是陶奚放在家裏的鎮宅神獸一般。

對於一個從小膽子就隻有米粒一般大的人來說,這種安心是多麽讓人依賴的存在。

為了遮住這股香水味,陶奚摔了一瓶醋,一瓶剛剛下樓買回來的山西老陳醋,那股酸味一瞬間彌漫至整個房間,濃鬱得讓陶奚差點吐出來。

陶宛抱著一罐子湯站在門口,看見自家弟弟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衣服下擺,一臉心虛。

“好大的醋味……”陶宛走進屋,換了鞋,“誒,你不是不會做飯嗎?我記得你這裏沒有柴米油鹽的呀!哪裏來的醋?”

陶奚一怔,越發緊張了,揪著衣擺嚅囁半天也說不清楚一二三。

陶宛探頭探腦地往屋裏看,一雙眼睛跟雷達似的,她今天來,其實是打著送湯的幌子來查探實情的。

陶奚覺得自己把事情瞞得嚴嚴實實,不會有人知道,可他算漏了一個人。

顧如簡到江城的第一天晚上,跑到局裏報了個烏龍案,那個值班守夜的小警察,他是熊旻舟的學生啊!陶奚是熊旻舟老婆的弟弟,熊旻舟所有學生都知道,那小警察當天晚上八卦之魂熊熊燃起,迫不及待地掛了個電話給熊旻舟,結果是陶宛接的電話,這下可好,全露餡了。

陶宛在家抓心撓肝呐!她想知道這個意外和自己弟弟住到一起的女孩長什麽樣,是什麽樣的人,可熊旻舟攔著她,說陶奚長大了,不能事事都依賴姐姐,死活不讓陶宛過來看。

好不容易熊旻舟把這事忘得差不多了,剛好今天他去學校加班,陶宛熬了一鍋湯,打著幌子跑過來看,沒想到自家弟弟居然為了讓那女孩繼續住下去,想把這事瞞下來。

陶宛眼珠子一轉,有戲!她一直擔心陶奚不找女朋友,畢竟自己這弟弟長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看上去像腎虛一樣,這怎麽討老婆啊!

陶奚第一次忽悠姐姐,心裏那個惴惴不安啊!

他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露出了馬腳,萬一被姐姐知道,隻有兩種可能,要麽姐姐打死陶奚,因為他占人家小姑娘便宜;要麽姐姐和顧如簡決一死戰,說她玷汙自家寶貝弟弟清白,不管是哪一種,都免不了一場惡戰。

不得不說,陶奚還是不夠了解陶宛。

陶宛巴不得有姑娘出現在他身邊,怎麽會當棒打鴛鴦的那根大棒呢,雖然他倆還不是鴛鴦,可在陶宛眼裏,已經差不多了。

陶奚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希望姐姐趕緊離開。眼瞅著顧如簡快回來了,萬一撞個正著,他今天忙活了一天全是白搭。

可陶宛就像是非要和他對著幹,坐在沙發上還看起電視來了,看著電視不說,還從包裏掏出了一包“恰恰”瓜子,然後翹起二郎腿,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陶奚抱著湯罐子,站在一邊,目瞪口呆。

“姐夫今天不回家吃飯嗎?你不需要早點回去買菜嗎?”

陶宛挑眉:“他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飯,嘖,陶奚,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陶奚腿一軟,連忙搖頭,後背都要被汗浸濕了,不好,有殺氣,趕緊逃。

他逃到廚房裏拿個碗,一邊惆悵歎氣,一邊喝著陶宛帶來的湯,壓根就沒看清那湯裏放了什麽鬼東西,隻覺得味道有點重。

陶宛嗑著瓜子,心裏一陣竊喜:牛鞭湯啊牛鞭湯,虧得我熬了好幾個小時,想趕我走,沒那麽容易,我得先看看我未來弟妹長得好不好看。

不用懷疑,陶宛是顏控,而陶奚總被她揍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長得不好看。

5

顧如簡回家的時候,心情還不錯,破天荒地打包了披薩回家準備請陶奚一起吃。

她一進門,大嗓門就喊了起來:“陶奚,我今天請你吃飯,來來來,我今天高興……”

還有半截話噎在了嗓子眼,一下子哽住了,她看著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的女人,然後發現,找不到拖鞋了。

她看看那個女人,然後看見陶奚突然從廚房裏衝出來,手裏還捧著一隻空碗。

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

“陶奚,你不給我解釋一下嗎?”陶宛站起身,鬆了鬆手腕。

陶奚手裏的碗“啪”一下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他眼一閉,衝上去抱住陶宛的腰,然後衝著顧如簡死命地喊:“快走,快走……”

陶宛被他的反應嚇了一大跳,這是,電視劇看多了的結果嗎?果然,就說不能讓陶奚整天看那些個韓劇。

顧如簡皺著眉,看陶奚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個……神經病。

她聳聳肩,衝著陶宛一笑,然後淡定地脫鞋進屋,沒找到拖鞋,就穿著一雙棉襪,反正屋裏開著暖氣,小心繞開地上一堆碎碗渣滓,可沒走兩步,一頓,隻聽見一聲“啊”。

陶宛把陶奚推到地上坐著,跑過去扶住顧如簡,一開口:“哎喲,弟妹,你怎麽了!踩著碎渣了吧!來來來,讓姐看看……”

顧如簡睜著朦朧的淚眼:“你是哪個姐姐?”

顧如簡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在醫院門口遇到了上次給她包胳膊的老醫生,那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被陶奚背著走的顧如簡,樂了:“小姑娘,又受傷了,你家男朋友可以的嘛!下次要小心啊!別再受傷了……”

顧如簡瞪著那個罪魁禍首,恨不得一腳把他踢翻,克星,克星啊!

碎碗的渣紮得有點深,醫生把顧如簡的腳包得像個大蘿卜,顧如簡瞅著這樣一隻腳,一半生氣一半竊喜,掏出手機給公司去了個電話,請了幾天的假。

陶奚背著她走,沒覺得重,隻覺得軟軟的,就像第一次和她握手那樣,就像糯米小團子一樣,白白的,軟軟的,而且還很香。

顧如簡趴在陶奚背上,盯著他的腦袋,陶奚的腦袋上隻有一個旋,長在正中間,頭發軟趴趴的,摸上去就像摸小動物的毛一樣,聽說頭發軟的人脾氣都很好,她伸手去揪了一撮毛,輕輕地拉,柔柔地順,玩得不亦樂乎。

陶宛跟在後麵,眯著眼不知道想些什麽,路過便利店她進去買了點東西出來,塞進了陶奚的羽絨服口袋裏。

等陶奚和顧如簡終於回到家之後,陶奚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上麵印著三個大字——杜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