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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棠格外注意那一行人的行蹤,特地把自己的生物鍾和他們錯開。

他們每天早上八點出門,那她就八點再起床;他們中午有時候回來吃飯,大約十二點半左右,那她就十二點吃飯;晚上他們五點回來,那她就四點吃飯,雖然晚飯吃太早有時候晚上會餓。

但是每次盛棠晚上餓的時候,打開門,門口都放著一個保溫碗,裏麵放著幾塊還熱的蔥油餅和一杯羊奶。

盛棠還記得,她之前坐在樓下吃飯的時候,曾經和時韞抱怨,藏區的烙餅太硬了,她嚼不動,每次都吃得牙關酸疼,倒是很想念以前在路邊吃的蔥油餅。

羊奶去過了膻味,還帶著茶葉的香味,居然是貨真價實的奶茶。

盛棠吃著已經軟了的蔥油餅,時間大約已經有好一會兒了,餅已經不酥了,軟噠噠的,但正是適合晚上吃,喝著羊奶,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舒爽了。

人都說,飽暖思**欲。

這天晚上,盛棠趁時韞到隔壁給人幫忙做事的時候,偷喝了時韞放在樓下櫃子裏的青稞酒。不過多喝了幾杯,竟然開始覺得暈暈乎乎,一盞燈晃成了好幾盞。

盛棠是不能喝酒的,無論是什麽酒,就算是米酒,她都是一沾就醉,一醉酒不知道會幹出些什麽蠢事。

那青稞酒不過十多度,她就已經暈暈乎乎地想睡覺了。

盛棠半夜被渴醒了,起床倒水,水壺裏空空****一點都不剩了,她隻能披了一件外衣,散著頭發下樓去倒水。剛開門,就看見門外放著的保溫碗,大約又是時韞放的,不知是覬覦那個男人已久,還是今夜酒壯慫人膽。總之,盛棠拿著保溫碗,敲響了隔壁時韞的房門。

時韞剛洗完澡,穿好衣服,正拿著毛巾擦著那一頭毛刺短發,一開門,就看見盛棠拿著保溫碗,站在房間門口,眼睛幽幽地盯著自己。

時韞看著那眼神,背上爬上一股酥麻,激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有事嗎?”

盛棠挪著步子側身進了屋,把保溫碗放在屋裏的電視機櫃上,轉身逼近時韞。時韞還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把上。

盛棠走過去,伸手撐到時韞身後,“啪”的把門給關上了。時韞雖然高大,但盛棠也高啊,她湊近了,額頭正好抵在時韞的下巴處,她的鼻息落在了時韞的喉結上,溫溫軟軟的鼻息輕輕掃到喉結上。

時韞喉頭一陣癢,不自覺吞咽兩口口水。他伸手抵著盛棠的肩膀,想把她往後推一些,卻又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推疼了。

“你幹什麽?”

盛棠順著上下遊動的喉結往上看去,她知道時韞時個很有男人味的男人,從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一種雄性荷爾蒙爆棚的男性壓迫感,是盛棠見過的所有男人裏,最讓她不自覺靠近的獨特,帶著一點點神秘,和鋪天蓋地而來的魅力。

她壓近了身子,這是從來沒有過的近距離。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能看到時韞棱角分明的下頜骨,線條粗狂淩厲,薄唇高鼻,勾勒出一道起伏極大的線條。眉心皺在一起,攢起兩道深深的印記,可盛棠覺得,最讓她忽視不了的是左眼角的傷疤,仿佛維納斯的斷臂一般,殘缺得恰到好處。

她仰了頭,靠近了時韞。

時韞渾身緊繃,肌肉全部戒備地鼓了起來。推著盛棠的那隻手,依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卻用不了半分力氣,他甚至都不敢低頭直視那雙充滿著**力的眼睛。

“我來……謝謝你啊!謝謝你,每天給我做宵夜……”仿佛要湊上去吻他一般,聲音低低的,每一個字都拉長了聲線,仿佛伸出一道毛茸茸的線,從時韞的耳朵裏進去,纏進他的心裏。

時韞隻覺得這個女人有毒,她身上的每一道氣息都有一種讓人控製不住的衝動,說話的氣息甚至還帶著青稞酒的酒香味。這酒香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鑽進時韞的鼻孔裏,他動了動搭在盛棠肩膀上那隻手的手指,漸漸有了力氣,那力氣竟不是想推開她,而是想攬她入懷。

再對峙下去,他必定是要輸的,時韞手下一個用力,推得盛棠一踉蹌,後退了好幾步。不知是她的酒意還沒散,還是剛剛的近距離,讓她紅了臉。

盛棠就站在幾步外,緋紅著臉頰,一雙眼睛濕漉漉帶著水氣和幾分迷蒙,一錯不錯地盯著時韞。

時韞蜷了蜷拳頭,喉結動了動,側過頭避開那道帶著溫度的視線,讓了幾步打開了門,“不早了,回去睡吧。”

盛棠一笑,眼睛的水氣似乎就要溢出來了。抬腳走出時韞的房間,最後一步,回身,她飛快地湊近了時韞的鼻子,在他的鼻子旁邊,眼瞼下麵輕輕親了一下,如蜻蜓點水,卻不知蜻蜓點水,還是會在水麵**出波紋。

“我真的是來謝謝你的,不過,我喜歡你,也是真的。”說完,她甩了甩頭發,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時韞有些愣神,眼瞼下那一小塊皮膚好像燃起了火焰一般灼熱。

他心如擂鼓,渾身的血液就像是要滾動起來,伸手撫額苦笑,卻摸到了眼角的那一道傷疤,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火苗還沒燒起來就熄了。時韞細細地摸了摸那道疤,生氣就那麽沒了,垂眼關門時,他看見門角放了一個空的熱水壺。

那天夜裏,時韞做了一個很久都沒做過的夢了,夢裏他還年少,卻因為年少的衝動自傲,在一個看不見希望的地方度過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

而那八年,和那一場過去,都成了他這一生都無法走過的深淵,從此他再也沒有資格去追求他想要的一切。

5

時韞原以為從那天晚上之後,是自己要躲著盛棠,可沒想到,從第二天早上開始,卻是盛棠躲著自己。

盛棠是記得自己做了什麽事的,簡直不能再丟人,特別是第二天早上看見放在門口的熱水壺的時候,更是羞赧得無地自容。她究竟做了什麽,深更半夜跑到隔壁去勾引男人,她到底是有多饑渴,還是她真的從心底裏就在覬覦那個男人?

就這麽恍恍惚惚過了幾天,盛棠木著腦袋,坐在一樓前廳裏吃飯,正巧遇上了回來的那八個小年輕。

這天的太陽極好,天氣明朗舒適,空氣裏也再沒有那日的滾滾濃煙,那個小姑娘在踏進大門的那一刻,渾身一震,指著盛棠尖叫:“真的是她,我沒看錯!”

盛棠正端著碗,一粒米一粒米地挑著,正在發呆,聽見一聲尖叫,生生把她嚇醒了,一哆嗦,筷子上的米就抖到了地上。她茫茫然抬頭去看聲源,卻看見那個第一次就認出她的小姑娘指著她,驚奇地在原地直蹦躂。

撞了個正著,再跑就沒意思了。

盛棠隻能尷尬地揮了揮手,幹巴巴擠出一句:“嗨。”

時韞端著菜從後廚過來,正看見這樣一幅景象:盛棠臉上掛著尷尬的笑,還在僵硬地揮著手,氣氛很是尷尬。

“你們回來了,那過來吃飯吧。”時韞出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盛棠轉頭去看他,眼睛裏還依然帶著心虛。她摸摸鼻子,放下筷子,就像一個小學生一樣,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

時韞看著她那副樣子,無奈地歎口氣。自己多年不和外界聯係,怎麽現在的大明星都變成了這麽一副呆愣的模樣了嗎?

那八個年輕人似乎是第一次近距離觀看大明星,一下子全圍了過來,恨不得上手摸摸,看眼前這個盛棠是不是真的盛棠。

那個小姑娘拿著手機,倒也沒想對著盛棠拍,而是翻著微博,翻到盛棠工作室剛放出的這次在蘭城拍的大片時,簡直驚呆了,對著真人和手機,看了好幾遍,“盛棠姐姐,你和照片上看起來好不一樣啊,你看,你拍得這麽高貴冷豔,一副‘爾等都是凡人’的模樣,可真人可愛多了,呆呆的……”

盛棠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呆呆的?”

這種詞是形容自己的嗎?居然有人用這種詞形容自己嗎?她心裏的小人幾乎是要跳出來,戳著小姑娘的眼睛大喊:你是不是眼瞎。

可麵上端著一副成熟穩重,調整了幾下,國際超模的範兒一下就端出了出來,氣勢逼人,震得幾個年輕人訕訕地笑了,默默坐得遠了些。

盛棠又不幹了,我很可怕嗎?我會吃人嗎?你們這是什麽反應?

時韞在一邊看著盛棠的反應和眼神裏透出的那些個傻氣,隻覺得好笑,真是太可愛了。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跑到自己房間的盛棠,和現在很不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魅惑的氣息,這樣的女人,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心生歡喜。

夜裏,鎮上舉辦了篝火晚會。八個年輕人,以那個小姑娘為代表,敲響了盛棠的房門,眼巴巴地望著盛棠,邀請她一起去參加篝火晚會。

盛棠想了想,揣了相機,踩著夾腳拖鞋就和他們過去了。

去了才發現,時韞早就坐在了那邊,身邊坐著那個小奶娃娃嘉措。

小奶娃娃看見了盛棠,興奮地跑過來拉著盛棠的手,“漂亮姐姐,你來找嘉措玩的嗎?”

盛棠伸手去刮了刮小奶娃娃的鼻子,“小家夥把我的糖都騙走了,現在還曉得來哄我。”

篝火燃得旺,映出紅色的光,照在盛棠身上,散發著暖暖的橘光。她半彎著腰和嘉措說話,一隻手被嘉措牽著,一隻手去摸嘉措的頭,臉上帶著微笑,彎彎的眉眼,襯著火光的紅唇,說話間露出潔白的牙齒。

時韞看著,盯著那張紅色的嘴唇,猛然覺得有些渴,灌了好幾口青稞酒。大概是酒氣有些燒心,沒有讓他平靜下來,反而把他的心火越燒越旺,那團火在心裏,像是要爆發出來,卻被時韞死死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