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抱了個尤克裏裏過來,遞到盛棠麵前,有些害羞,可兩隻眼睛亮亮地看著她,“盛棠姐姐,之前你在微博上放過一個視頻,用尤克裏裏彈《如果冰箱會說話》,唱得很好聽,可不可以請你,唱一個……”

盛棠愣了,完全沒想過會來這出,一下子不知道該不該接過來,目光條件反射去找時韞。

卻和時韞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她從沒想過時韞的眼神也可以有這樣的溫度,發著燙,帶著侵略的氣息。

“盛棠姐姐?”

小姑娘看著盛棠望著時韞發愣,輕叫了一聲。

盛棠回過神,摸了摸發燙的臉,笑著接過尤克裏裏,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她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半折著,撐在一道橫欄上,懷裏抱著尤克裏裏,隨便調了幾個調子。

看著圍著篝火又唱又跳地人們,臉上粗糙的皮膚上帶著無比真實的笑,和工作環境裏處處的假麵截然不同,盛棠想,也許她想要的,也不過是這樣的一種簡單生活。

好幾個人帶著探究的眼神看過來,盛棠側頭去看時韞,一顆心仿佛放到了一雙大手裏被包裹起來。

她不自覺笑了,打了幾個響指。

或許天堂也常日落

或許所有拒絕現實的鑼

悄悄穿透我耳膜

收音機裏的萬花筒

鎖不住那正要開始的夢

想要清醒又太脆弱

……

她一邊唱,身體一邊跟著擺動,節奏明快,幾個年輕人不自覺地跟著打起了拍子,那一小團圍著的人,都看著抱著尤克裏裏的盛棠。

盛棠臉上帶著輕鬆的笑,不同於以往拍過的所有大片,那是一種從心底裏的笑。時韞有些怔然,他看著在一小團人裏像一顆小太陽似的女人,摸摸心口,是已經亂了的心跳。

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渴望過一樣東西了,走過了那樣的八年,生生耗盡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未來,如同坐在一口枯井裏,消磨著剩下的無望生命。

6

大概是瘋鬧得有些過了,等大家陸陸續續回家了,篝火也燃盡了,盛棠卻發現自己腳上的夾腳拖鞋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赤著一雙腳,站在一邊,腳趾上還塗著大紅色的指甲油,月光下,襯得那雙腳越發的瑩潤嬌俏。

她動了動腳趾,衝著時韞尷尬地傻笑,發出一陣蠢到極點“嘿嘿嘿”的笑聲。

時韞眼底帶笑,卻繃緊了唇角,安靜地蹲在了盛棠身前,“上來,我背你回去。”

盛棠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自己,麻利地爬上時韞的背,這脊背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樣的寬闊厚重。時韞還是不太習慣和人有肢體接觸,他扣著盛棠的腿,手抓著自己的衣擺,手腕托著她的腿。

盛棠雙臂摟著時韞的脖子,悄悄把臉埋進時韞的脖子裏。肌膚的觸碰,讓時韞身上的肌肉全都繃了出來。

“喂,你真的不喜歡我嗎?”盛棠甕甕的聲音從時韞脖子裏傳出來,她的嘴唇貼著時韞的脖子,說話間帶著濕氣,“很多人都喜歡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聲音裏帶著孩子氣的挫敗。

時韞把她往上托了托,沒吭聲。

盛棠大約是今晚玩得有些嗨了,膽子大了,伸手去摸時韞眼角的傷疤。她的手指沒有一點繭,軟軟的,嫩嫩的,在那道粗糙的傷疤上來回撫摸,竟還大著膽子親了上去。

時韞猛地一側頭,避開那雙柔軟的嘴唇,嗓子有些幹澀,“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個殺人犯,坐過八年牢,你還會喜歡我嗎?盛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是光芒萬丈的國際超模,而我,是人人喊打的殺人犯。”

盛棠大概也沒想過會是這麽個答案,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時韞雖然不說,但心裏始終期待有奇跡,也許,她不會在乎,可長時間的沉默讓他的心越來越冷,也是,誰會不在乎呢?

快到客棧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肯定是無心的,你不會想要殺人的。”

時韞就那樣停住了,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話,像是在枯井裏拋下了一根繩子,妄圖把他拉上去,沒有問原因,沒有問發生了什麽,毫無理由的相信。從那件事發生至今,十二年了,沒有一個人對他有過這樣毫無理由的相信。

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睛裏突如其來湧出些酸澀,他的雙手都扣在了身後,沒辦法去遮蓋他的眼睛,眼淚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

一雙溫柔的手突然蓋住了他的眼睛,掌心那塊軟嫩的皮肉貼著他的眼皮,灼熱的溫度來回傳遞,潮濕的水氣浸在了她的掌心。

“別怕。”她說。

如果當年,能有人相信他,能有人對他說一句“別怕”,該多好。

盛棠不知道那是怎樣一種感受,心裏酸溜溜的,有些難過,有些懊惱,有些心疼。

還沒來得及整理心情,一股力氣,把她扯向前麵。她被時韞抱在懷裏,正對上那雙泛著紅的眼睛。

時韞在客棧門口轉了個彎,隱進了旁邊小巷子的暗處,把盛棠抵在牆上,兩隻手架著她的腿,狠狠地吻了上去。力道很大,還磕到了牙,盛棠還在迷茫中,就被撬開了牙齒,帶著幾分腥甜。

過了很久,久到盛棠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憋死了。

“怎麽了怎麽了,你怎麽一言不合就化身禽獸,我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盛棠還是一副癡愣的模樣,嘴唇被吸得又腫又漲,還帶著幾分水光。

時韞低低地笑了出聲,額頭抵著盛棠的額頭,鼻尖伸過去磨蹭她的,“就你這副呆樣,居然還是國際超模,沒被吃得骨頭都不剩,該說你運氣好,還是該說你扮豬吃老虎成了精?”

盛棠眼睛一瞪,眼珠子心虛地亂轉,“當……當然是我運氣好。”

扮豬吃老虎,那是什麽,她不懂,不要跟她談這個。

“你真的不在意,我曾經是個殺人犯,還坐過八年牢?”時韞看著她,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

盛棠把手臂往他脖子上一環,聳聳肩,“你自己也說了是曾經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這麽好,怎麽會故意殺人?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從你出獄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明白,你再也不是過去的時韞了,未來也許希望渺茫,但為什麽不再期待一下呢!生命這麽短,卻又那麽長。

“我一向做人做事都很隨意,想做什麽做什麽。賺來的錢,大多也都賠了這樣那樣的違約金,我在圈裏的信譽可差得很呢,說好的工作,簽好的約,說不幹就不幹,我是個沒有約束的人,用別人的話來說,挺沒誠信,沒道德的。

“但我從不在乎,人生如果過成了別人塑造的那個樣子,還有什麽意思,我本來就是沒誠信,沒道德,沒禮貌,沒素質的人,那就這麽過好了。

“我自己的日子,就算是明天死,我也不後悔,這不就行了?及時行樂,是我的人生準則。”

所以,時韞,我不怕,你也別怕。

7

誰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隻知道,第二天,小姑娘拿著錢包去找時韞結賬退房的時候,看見盛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裹著時韞的一件大套頭衫,赤著腳從時韞房間出來。

小姑娘就那樣愣在了原地,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走了之後沒多久,網上爆出一段視頻——“當紅超模現身紮曲”。

視頻裏,盛棠穿著一身綠色衝鋒衣,坐在一邊,懷裏抱著尤克裏裏,一邊打著拍子一邊唱著《簡單生活》。旁邊圍著一群年輕人,他們跟著盛棠的節奏,笑著鬧著,那是盛棠從未在人前展示過的一麵。

有人注意到,盛棠時不時就會看向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視頻的清晰度有限,那個男人的麵孔拍得不甚清晰,隻能看見一個極為淩厲的身影,和高大壯碩的身材。

而那個男人似乎,也在看著盛棠。

盛棠是否有神秘男友,與男友一起秘密遊紮曲?

這一消息鋪天蓋地而來。

盛棠接到冉喬電話的時候,正在吃著時韞專門為她做的蔥油餅,也不知道時韞在裏麵加了什麽調料,她竟然覺得百吃不厭。

“你還不回來,出大事了!你還要不要名聲了?你自己上網看看,現在什麽牛鬼蛇神都蹦出來說你有了神秘男友……”

冉喬就是那個微博名字叫“翹起尾巴露**”的人,她是盛棠的閨蜜,也是盛棠的損友。

和冉喬打電話的時候,經紀人的電話也打進來了,一個接一個,完全不顧及盛棠的電話正在占線。

盛棠掛了冉喬的電話之後,就那麽看著手機在桌子上不停息地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