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蘆分兩種:第一種用麥芽糖做,麥芽糖又作“糖稀”,可以做大串山裏紅的糖葫蘆,麥芽糖裹著水杏兒(沒長大的綠杏)很是好吃,但做糖葫蘆就不見佳;第二種是用白糖和了黏上去,冷了之後白汪汪的一層霜,別有風味。
正宗的冰糖葫蘆,薄薄一層糖,透明雪亮,材料種類甚多,諸如:海棠、山藥、山藥豆、杏幹、葡萄、橘子、荸薺、核桃,但是以山裏紅最為正宗。山裏紅即山楂,北地盛產,味酸,裹糖則極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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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喬十分後悔,後悔在網上買了一套性感內衣,後悔沒有留言讓賣家包得嚴實些。
冉喬最近一直很緊張,自從下了訂單以後就沒有一天消停,下周是她男朋友的生日。
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到今年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男友長得高大帥氣,為人懂事有禮,做人做事都十分得當,冉喬原是打算今年過年帶男友回家見家長,順便商議一下結婚的事。
這四年,男友很多次暗示她,他們感情已經很好了,水到渠成的身心合一也應該可以有了。可冉喬是個極為保守的姑娘,平時穿衣服都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走在大街上愣是和一眾青春靚麗、身材火辣的姑娘們像是活在兩個世界。
今年終於決定帶男友回家了,冉喬心想,應該也是時候了,實體店沒那個膽子去買,於是很是心虛臉紅地在網上買了一套性感內衣,想著在男友生日那天獻身。
快遞是在周六那天到的。
如果早知道這店家如此不靠譜,打死冉喬,她都不會在網上買這種東西。
冉喬頭一天晚上加班到淩晨三點,總結完最新的數據發給經理,然後倒頭就睡,一直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要不是那通電話,她大概可以一直睡到下午。
中午十一點左右,冉喬接到了快遞小哥的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和以前那個經常給冉喬他們這片區的快遞小哥號碼不一樣。
透過電話,混合著細微的電流聲和電話那頭嘈雜的人聲,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區別於一般男性略帶沙啞的嗓音,那聲音雖然低沉,但很清亮,聽上去就像一個正值年少的小男生,“冉喬小姐?”
對方很有禮貌。
冉喬扣著手機,把頭從被子裏挪出來,皺巴著一張臉,“嗯,你好,你是誰?”
“平安快遞,你的快遞到了,麻煩今天來拿。”
冉喬實在睡意朦朧,腦子就像一團漿糊,完全沒有聽出來對方在說她的快遞到了的時候,聲音裏的那一分異樣。她抓了抓頭發,“好,我馬上去拿。”
慢騰騰地起身穿衣服,再挪到洗手間洗臉刷牙,看著鏡子裏那張憔悴的臉,兩個黑眼圈都快把她的眼睛給擠沒了,大約是沒睡足,整個人仿佛丟了魂一樣蔫頭耷腦。
出門的時候,忘了換鞋,穿著一雙軟底的毛絨兔子拖鞋去了小區的快遞點。
她習慣性地掃視一眼,卻沒看到負責她這一片區的那個長著一臉青春疙瘩痘的快遞小哥,再看看滿地堆成山的快件,她隻覺得眼睛都要花了,隨便拉了一個穿著平安快遞工作服的小哥,手揪著對方手肘上那一塊衣料。這位小哥帶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冉喬沒戴眼鏡出來,眼前一片模模糊糊,仰頭看的時候,隻看見一張剃得幹幹淨淨的下頜骨和下巴那一小塊光潔滑嫩的皮膚。線條很漂亮,下頜骨的角度也極為適中,料想應該是個長得不錯的快遞小哥,冉喬似乎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大約是新來的。
她眯著眼睛,“小哥,能幫我找一下快遞嗎?冉喬,電話號碼159***7083,住在3棟701的。”
這位快遞小哥不知為何身體一僵,“你是冉喬?”
聲音有些耳熟,冉喬眯著眼睛回憶了一下。
陸詡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草草紮著丸子頭,穿著兔子拖鞋,衛衣上印著一隻蠢狗的女人,圓嘟嘟的臉,一雙圓圓大大的眼睛因為近視的緣故,眯成了橢圓形,就像一隻眼神不太好的貓。
一想到那件快遞裏裝的什麽,陸詡隻覺得,這是個假冒的冉喬吧!長成這樣一幅良家少女的模樣,卻買了一套超級性感的內衣,怎麽看怎麽不像,也是挺有意思。
“啊,你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快遞小哥!”她終於想起來了,傻笑著扯了扯手裏攥著的衣料,帶動著手腕上那顆轉運珠晃來晃去,“我的快遞在哪裏?”
陸詡突然笑了出來,唇角翹起,露出半邊白牙,他帶著冉喬走到堆快遞的架子後麵,從最底下掏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遞給冉喬,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快遞單子和圓珠筆,示意她簽字。
冉喬本來是打算打開袋子,瞅瞅裏麵的快件,卻被一隻修長的手蓋住,那隻手上還染著幾滴圓珠筆的墨漬,“你回去再拆,先簽字。”
冉喬有些莫名,但還是在單子上簽了字,拿著袋子回家。走在半道上,突然想起了這件快遞是什麽,腦子乍然清醒了,她打開塑料袋子一看,那快件袋子破了一個大洞,露出了裏麵包著塑料拉縮袋的黑色性感內衣。
她“轟”一下紅了臉,條件反射地回頭去看那個戴著帽子正在發件的快遞小哥。那小哥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冉喬抓著袋子,頂著一張辣椒臉,轉頭立馬跑了起來,路上還跑掉了一隻兔子拖鞋,她隻能回頭去撿,一張臉都快埋進了胸前。
陸詡越發笑得誇張了,真的是很不明白,這樣薄臉皮的姑娘,怎麽會買那麽惹火的內衣。他覺得,這姑娘不適合那套內衣,倒是挺適合兔女郎的裝扮,搖搖頭,不再去想。
2
冉喬在家洗了個澡,還特地噴了點上次盛棠從法國帶回來的香水,看著那套黑色的性感內衣,她實在是沒勇氣穿上身,可想著已經差不多快一年沒和男友見麵了。男友外派到江城之後,兩個人都忙,沒時間見麵聯係,連電話都少得可憐,最近回總部報告項目進程,恰好遇到他生日。
咬咬牙,哆嗦著穿好了內衣,又趕緊裹上打底衫和針織毛衣,穿得嚴嚴實實,這才出了門,去街口那家蛋糕店買蛋糕。那家蛋糕店的老板娘實在是很漂亮,就是太瘦弱了些,臉色看上去都不怎好,可那手藝卻是沒話說。
拿了預定好的蛋糕,正遇上老板娘的先生來接她回家,兩個人親親熱熱地上車離開,看得冉喬很是羨慕,不過想想男友,也許等他們結婚以後,也可以過這樣甜蜜的日子。
越想越開心,冉喬提著蛋糕恨不得直接飛到男友公寓。
她還沒給男友打電話,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很狗血,半分喜都沒有,全剩下驚了,還有失望和惡心。
冉喬站在臥室門口,**那一對赤身**的男女一臉驚慌,女人扯過被子裹住自己,男人的身體就完全露了出來。男人去扯被子,女人又裹著不肯放,就那麽在冉喬麵前拉拉扯扯,冉喬隻覺得辣眼睛,都快長針眼了。屋裏的味道太過濃鬱,嗆得她直犯惡心,恨不得當場吐出來。
記得曾經她看著這種橋段,忿忿對盛棠說,如果有朝一日她遇見這種事,一定當場把這對狗男女的臉給劃花。可到了今天才明白,隻有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會有什麽反應。
原以為會憤怒到極點,最後卻是惡心占了上風,就好像是一腳踏進了泥地裏,沾上讓人作嘔的肮髒。
那張一向帥氣的臉,變得就像是長了爛瘡的臭泥。
冉喬很冷靜地站在房門口,冷眼看著一屋的荒唐。她拆了蛋糕,一整個扔到了他們臉上,然後從包裏掏出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擦完了,把濕紙巾團成一個團,直直扔了過去,實在是太混亂,冉喬閉了閉眼,轉身就走。
或許她的反射弧實在是過於長了,當她穿著一雙平底鞋,硬是從男友家走了三個小時,走回了自己小區的時候,到了小區門口,才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就像是被人拿錘子狠狠捶了一下,裂成了一地碎渣滓,痛歸痛,更多卻是失望。
她過往所有對未來的期望和向往,都和身上穿的那一套內衣一樣,化作一個巨大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連帶著過去的美好,都籠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灰黃。
冉喬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眼睛裏的脹痛已到極限,隨著路邊高高的路燈亮起,眼淚倏地落了滿臉。
越想越委屈,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馬路牙子上,把臉埋進了膝蓋裏,咧開嘴哭。
陸詡騎著摩托從小區裏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路燈下麵縮成一小團的女人,原本是沒打算管。可偏偏摩托車從冉喬身邊掠過去的那一刻,他分明聽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哭聲,喃喃就像那天早上,他打電話過去通知她來拿快遞,冉喬朦朦朧朧說話的聲音,還有垂下的左手手腕上那顆編著紅繩的轉運珠。
摩托已經開出去很遠了,陸詡回頭的時候,卻還看見團人影,保持著一個動作,肩膀卻帶著整個脊背都在抖動。
路邊一個小販推著一輛鐵皮四輪車路過,車上架著一個玻璃櫃,裝著滿滿一櫃子冰糖葫蘆,那玻璃櫃上還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冰糖葫蘆,五塊錢一串。
“老板,來一串糖葫蘆。”
陸詡踩了刹車,一隻腳支在地上,關在頭盔裏的聲音聽上去沉沉悶悶。
冉喬正哭得帶勁,渾然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知道有隻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埋著頭,屁股往邊上挪了挪躲開那隻手。誰知道那隻手也跟著她動,一直都在推她的肩膀。
隻是想一個人安靜地哭會兒,難道也不成嗎?
冉喬有些惱怒,頂著一張眼淚鼻涕流滿的臉,抬頭就去看,原是帶著些煩躁和怒氣,入眼卻看見背著光,男人彎著腰,穿著一件黑色的機車服,帶著一個摩托車頭盔,隱隱隻露出一雙眼睛,一隻手戴著手套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往她跟前遞。
“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