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落,冉喬臉色大變,她這才發現自己哭掉了一隻隱形眼鏡,抬頭隻看見一個黑色的模糊身影,戴著頭盔,看不清神色。她站起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拽緊了自己的包,一臉防備,“你別過來,我叫人了……”

陸詡就那樣,突然愣在了原地,手裏還舉著一串冰糖葫蘆,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女人越跑越遠,回頭還揮舞一下拳頭以示威懾,他嫌棄地看看那串糖葫蘆,“哼,不知好歹,我還真是閑得無聊多管閑事。”

冉喬原來還滿腹悲傷,乍一嚇,差點嚇得她膽都破了。昏昏暗暗的晚上,路上除了落葉,都看不見什麽行人,那個突然出現的頭盔男實在是太猥瑣了,居然還拿著冰糖葫蘆,聽說最近人口拐賣很猖獗。

3

冉喬很難過,坐在家裏抽完了一盒紙巾之後,終於抖著手拿起電話,撥給了盛棠,原是想跟盛棠哭訴一下這樣一番又狗血又悲傷的遭遇,順便鄙視一下自己的眼光,辱罵一下前男友的卑劣人品。

可連續打了幾個電話,都沒能接通,冉喬跺了跺腳,藏區那樣的破地方,信號這麽弱,難道已經連電話都打不進去了?這要是擱在平日裏,說不定冉喬也就隨它去了,打不通就打不通吧,可偏偏遇上她如今心情不好,這一心情不好,人就容易軸,愛鑽牛角尖。

她不信邪了,盯著盛棠的號碼一個勁地撥,就那樣百折不撓地撥了半個小時,她終於聽見了電話那頭盛棠的聲音:“阿喬……”

聲音很小,還有幾分回音。

冉喬一聽見盛棠的聲音,眼淚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一邊哭一邊抽噎:“盛棠,我今天……”

剛開口就聽見盛棠在那邊搶了一頓話,“我寄了很多藏區的飾品和特產回去,我算了算時間,查了一下物流,大概明天就到你家了。你到時候分一分,給咱們幾個朋友親戚寄回去啊!”

“盛棠,我今天……”

“誒,時韞你別搶我手機,我還要跟阿喬說話呢,誒……”

冉喬就那麽坐在家裏的地毯上,聽著電話那頭盛棠和時韞搶著電話,時不時爆出兩聲嬌叱,然後就隻剩下了一串“嘟嘟嘟”。

屋裏隻點了一盞暖黃的壁燈,這間屋子還是盛棠當初賺的第一筆錢買的單身公寓,裏裏外外的裝修都是冉喬和盛棠一起捯飭的。後來盛棠火了搬走了,這間房子就隻有冉喬一個人住了,這盞暖黃的壁燈還是當初盛棠堅持要買的,小黃雞的形狀。

現在就剩自己一個人了,冉喬悲從中來,一時難以自控,就那麽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拉高了嗓子,恨不能和隔壁哭鬧的小嬰兒媲美。

第二天,京城下起了瓢潑大雨,雨點打在窗子上“啪啪”直響,一大早就吵得人腦仁疼。冉喬被吵醒的時候,下半身坐在地毯上,上半身扭著趴在沙發上,她就那麽歪歪扭扭睡了一夜。

醒的時候,臉頰下麵墊著的布麵沙發罩已經半濕半幹了,透著潮氣,在她臉上氳開一大塊紅印子。扭了一夜的腰僵硬得動都動不了,稍動一下就像針紮似的疼,還有那雙腿,已經麻木得沒有了一絲感覺,冰冰涼涼跟石頭一樣。

腫脹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剛抬頭就“嘶”的一聲,她扶著脖子,看見窗外的雨幕,陰沉沉的天仿佛壓在了心頭一般沉,陰鬱得就像是她的心情。

正掙紮著要站起來,落在沙發縫裏的手機就唱了起來,冉喬伸手去勾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掃過,按下了接聽和擴音,瞬間放大電話那頭那句低沉但清爽的聲音:“喂,請問是冉喬小姐嗎?有你的快遞,麻煩來拿一下。”

冉喬苦著一張臉,為難地看了看自己已經動彈不得的雙腿,“小哥,能請你幫我把快遞送過來嗎?我現在好像不能動了……”

電話那頭一陣安靜,過了半晌才聽見一陣模糊的說話聲,似乎是在交代別人有哪些快遞要通知,然後才回了冉喬的話:“好,我給你送上來。冉喬,3棟701,對嗎?有什麽別的東西需要我給您捎上來嗎?”

冉喬原來本想說沒什麽要帶的,可一想到昨天盛棠交代的,要把東西分一分寄給親戚朋友,她睜著一雙核桃眼,模糊地瞅著自己的手指算了算,然後對著手機說道:“那麻煩你帶五個空盒子和五張快遞單上來吧,我順便寄一下快遞。”

那頭應了聲“好”,麻利地掛了電話。

冉喬花了二十分鍾把自己挪到了沙發上,花了二十分鍾扭正了自己的腰,再花了二十分鍾捶了捶自己的背,正準備再花二十分鍾揉脖子的時候,門鈴響了。

冉喬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手抵著牆壁,一瘸一拐地往門口挪動,還沒開門,卻聞見一股雞蛋肉絲煲的香味,在門口飄**。到現在,她大概已經超過14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這股味道就像是勾起了她肚子裏最饞的那隻饞蟲,口腔裏不自覺分泌出大量的口水,一個勁往下咽。

陸詡站在門口,一手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箱子,胳膊緊貼著身體,夾著幾個折疊紙盒,另一隻手拎著一碗雞蛋肉絲煲和一袋淋著香辣醬的小籠包,兩種熱氣混合在一起,蒸騰出一股教人口水直流的香氣。

他手裏還拎著一個紙盒,紙盒上印著紅齋的標誌。

4

冉喬開門的時候,就看見那快遞小哥十分費力地站在門口,眯了眯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可還是看不清麵前那人的長相。

“你的快遞。”陸詡開口道。

冉喬回過神,側身讓了讓,看著陸詡大包小包地擠進門。

“我給你帶了早餐,從昨天到今天,我想你應該哭餓了。”說著指了指還在冒熱氣的雞蛋肉絲煲。

冉喬心裏升起一股戒備,皺著眉頭,“我先收快遞吧,收完了好分出來寄出去,我等下自己做飯吃就行了。”

冉喬一瘸一拐地走進屋,站在陸詡麵前伸手去要圓珠筆。

誰知道這位新來的快遞小哥倒是樂了,看著一臉浮腫的冉喬道:“我猜你是沒獻身成功吧!昨天居然還坐在馬路邊上哭,我好心好意買了冰糖葫蘆去安慰你,你可倒好,把我當成了人販子。也不瞅瞅你昨天那副模樣,恐怕人販子都嫌棄你賣不出價錢,要不是看你哭得那麽淒慘,我才懶得大發善心呢!”

冉喬一愣,想要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驚訝,奈何一雙眼實在是睜不開,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路邊那個給她遞冰糖葫蘆的頭盔男,指著陸詡,“昨天那個是你?我們又不認識,你亂發什麽好心。”

陸詡挑眉,“你那套內衣總不能是買來穿給自己看的吧,再看看你昨天那一副明顯被甩的模樣,我一時同情心泛濫,卻被你狗咬呂洞賓,這世道已經淪喪成這樣了嗎?不過是一次偶然的好意而已。”

“我沒被人甩,是我不要他了,惡心的男人,天天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我從前就是眼瞎……”

“現在眼睛也不見得好使。行了,別磨嘰了,趕緊簽了快遞,該寄的寄。我跟你說,最近公司做活動,我給你郵費打個八折怎麽樣?我們還能長期合作,你有什麽快遞要寄的就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也行,我上門來收,價格還是那個八折價。要是我們長期合作,這生意是很劃算的……”

陸詡越說越來勁,恨不得飛回公司去拿一套策劃書過來跟冉喬介紹他們的快遞有多麽多麽好,多麽多麽劃算,話題就那麽很自然地從偶然一次大發善心轉移到了快遞公司的活動。

冉喬一邊聽他侃大山,一邊拆著盛棠寄回來的快遞。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墜子耳環好大一包,都纏到了一起,還有幾大袋奶製品的零食,冉喬不由得感歎一聲,好好一個走國際範的超模,嫁到紮曲之後,怎麽就變得這麽接地氣了。

陸詡坐在凳子上,看著冉喬撲在沙發上,拿起那一堆纏在一起的花花綠綠的珠子石頭,一顆一顆,一根一根地拆,看上去真是急死人了,他薅了一把頭發,“那些東西,我看你一下也分不出來,先去洗個臉刷個牙,把早飯吃了,別失個戀就跟掉了魂似的,吃飽了再弄那些東西。”

冉喬眯著眼睛抬頭看他,幽幽的眼神看得陸詡背後發毛,“你,該不會想對我做什麽吧?早餐裏是不是放了什麽迷藥之類的?說,你到底想幹嘛!”

陸詡瞪著眼睛,氣笑了,“我想幹嘛?你講點理好不好,我真的就是順手給你帶的早餐,誰要我昨天看見你哭成那樣,一時心軟,想著你一個小姑娘八成是被人欺負了,才多了心思安慰安慰你。

“怎麽現在這社會還不讓人有好意了,我到底是把你怎麽了?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看你多金貴,以為自己很搶手,誰都搶著要,搶著拐!”他說著站了起來,一手把快遞單子揣進口袋裏,步子邁得極大,幾步出了門,把冉喬家的門摔得哐哐響。

冉喬看著自家大門,坐起身,很是莫名其妙地“誒”了一聲,也氣得不輕,怎麽自己多長個心眼也有錯,誰認識他啊,誰要他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