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書記,我求婚成功啦,我要結婚啦!”黑皮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幾乎是大喊著告訴了馬忠政這個消息。
當馬忠政接到黑皮電話的時候,他麵對的是一團糟的客廳:到處是從鴨絨靠墊裏飛舞出來的鴨絨,落在電視上、沙發上或者掛在牆上的孩子的照片上,幾個從外地旅遊回來時買的工藝品已經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兩件羊毛衫被剪成條狀橫在他的麵前,成為呈堂證供。顯然,一場“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李敏此刻正淚流滿麵地坐在沙發的一個角落裏,衣服上也沾滿了鴨絨,臉上的妝被抹得五顏六色,就像馬戲團裏出來表演的小醜。
“離婚,離婚,這日子不過了!”李敏歇斯底裏地吼道。
“離婚,離婚啊!”馬忠政忘記手機還接通著,接過李敏的話頭跟黑皮說道。
“離……離什麽啊?老大,我這是結婚!”黑皮心裏多少有點兒不高興,這個人今天怎麽這麽烏鴉嘴,說這些喪氣話!但黑皮來不及抱怨,說完就掛了電話,分別給張力一幫朋友打電話通知去了。
“好,你說離婚就離婚,現在這麽著急啊,是不是早就巴不得我說這句話,好給你那個草原鳳凰騰位子出來啊?”李敏衝著馬忠政嚷嚷道。
“不是,不是,我剛才是跟黑皮說話來著。”馬忠政辯解道。
“看嘛,我就知道,我剛一說離婚,你就通知你那些哥們兒了!”說著,李敏手裏的靠墊就飛了過來。馬忠政躲閃不及,靠墊直砸到他的頭上,鴨絨沾了他一身,拍都拍不掉。
馬忠政遠遠地坐在另外一張沙發上,看著怒火中燒的李敏,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你能不能平靜下來,讓我們兩個好好談啊?”
“我能平靜嗎?你他×的和那個**都上床了,我還能平靜啊?”李敏的眼淚、鼻涕到處甩,“你說說,你和陳依純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黃雅涵又是怎麽回事?你現在厲害啊,內蒙古弄一個,成都弄一個,就我傻啊,一天伺候了你又伺候你兒子!你還告訴我沒有評上處級幹部是因為領導嫌你資曆太淺,現在我才知道是因為黃雅涵那個狐狸精,學校領導都有意見了吧?”
“唉!”馬忠政長長地歎了口氣,沉默著沒有吭聲。
“怎麽樣,我說到你的心坎上了吧?這會兒怎麽不吭聲了?”李敏得理不饒人,“你現在瀟灑啊,外麵是彩旗飄飄,還指望家裏老娘這紅旗不倒啊?恐怕你更指望著我早點兒完蛋,好把位子騰出來給那個想嫁給你的草原鳳凰吧?”
“我承認,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馬忠政顯然有些底氣不足,嘟囔著,“但你不能到學校去鬧啊,這影響多不好。”
“你既然做得出來還怕丟人啊?”李敏站起來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馬忠政繼續開罵,儼然一個“茶壺嫂”的模樣,“知道錯了你這幾天還躲著我,是想消滅證據吧?”說著,她拿出了一遝打印好的紙張,甩到馬忠政的跟前,說,“你看看這些吧,然後在每頁上麵簽個字,必須要寫上‘以上所說屬實,無異議’。記得,一定要簽上你的大名,然後摁上手印才行。”
馬忠政這才認真翻看起來,原來全是自己和陳依純的聊天兒記錄,一些敏感的字眼兒竟然還被圈了出來,最後一頁則是黃雅涵發給他的一條短信的翻拍照片,內容是:“馬書記,嫂子到會議室找你去了,看樣子心情很不好,注意防備!”馬忠政氣得“啪”的一聲摔了筆,大聲道:“你這也太卑鄙了吧?你侵犯我的隱私!”
“我卑鄙?不知道誰才卑鄙!我卑鄙,但我沒有跟別人上床!”李敏大吼道,“你到底是簽還是不簽?”
“好好好,我簽,你去告我吧!”馬忠政拿起筆“唰唰唰”地一頁頁都簽了字,然後甩到李敏的麵前,一頭倒在沙發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就流了下來。
“你還知道後悔?早知道就沒有今天了。”李敏有些得意地撿起那些紙,“有了這個,老娘想跟你離婚就跟你離婚,想怎麽耍你就怎麽耍你。”
馬忠政默默站起來,握緊拳頭,他真想一拳打出去,但不知道該打哪裏,幹脆一拳砸在了眼前的玻璃茶幾上。“砰”的一聲,茶幾震動起來,玻璃就從中間裂開破碎了,玻璃碴子紮在馬忠政的手上,鮮血噴出來,頓時染紅了他的手和衣服。李敏“呀”的一聲衝過來,想看看他的傷勢,被他一手推開:“不用你管,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馬忠政拿了兩件衣服,背著手提電腦就出門了。剛打開門,便看見丈母娘帶著兒子回來了,孩子衝著他一個勁兒地揮舞著小手,咿呀學語般地喊著“爸爸,爸爸”。馬忠政蹲下抱著兒子,嘴巴湊上去用力親了一下兒子,就轉身下樓去了。可能是親得太重了,胡楂紮在孩子稚嫩的小臉兒上,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哦哦,不哭,不哭,爸爸壞。”老人抱起孩子哄著,一進屋卻被眼前的情景嚇到了,“這怎麽回事?這怎麽回事呀?”
李敏看到母親和孩子回來,過去抱住孩子和老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孩子顯然也被這個場麵嚇住了,更“哇哇”地大聲哭了起來。
夜色多少已有些深沉,窗外的校園結束了一天的沸騰,逐漸安靜下來。隻有馬路邊上的路燈孤單地亮著,街上偶爾有人走過,一陣沙沙的腳步聲之後便又沉寂下來,顯得更為冷清。
馬忠政依然沒有絲毫睡意,他坐在自己辦公桌後麵的轉椅上,使勁兒地抽著煙。桌子上的煙灰缸已經滿是煙頭,整個辦公室裏都彌漫著煙霧,他就把自己籠罩在這黑暗之中。或許是許久都沒有抽過煙了,一會兒嗓子就幹裂得疼痛起來,他不停地咳嗽著,後來幹脆掐滅了煙頭,睜著兩隻眼睛看著辦公室裏的黑暗和從外麵投射進來的燈光,腦子裏一片空白。
或許這真的是一樁錯誤的婚姻。其實馬忠政早已知曉李敏的性格,當初兩人第一次分手的時候,他就曾想真的放棄,但割舍不了那份感情,自己便主動找回了李敏,最終兩人生活在了一起。但鍋碗瓢盆的日子總是有磕磕碰碰,有了兒子後,馬忠政就將心思徹底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努力去盡作為父親和丈夫的責任。於是,自己在外麵拚命地抵抗著各種**,時刻按捺著自己那顆經常要迸發出熱情的心髒。在馬忠政看來,他守住那份原則、那條底線了,就能夠立於不敗之地。但實際上,這也成為他邁過那根紅線的一個所謂的理由,今天終於成為一根導火線,引爆了兩個人婚姻中的“深水炸彈”。
馬忠政已經像這樣坐了幾個不眠之夜了,卻思索不出來個結果。自從那天李敏到學校大鬧了一場之後,更是讓他處於風口浪尖之中,成了全校師生這段時間的談資。雖然對於兩口子打鬧的個中原因,外人並不清楚,但這種事情一旦成為“傳說”,那就會被演繹出N個版本,而且容不得你個人辯解。為此,學校的柯書記專門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誡他一定要處理好家庭事務,不要影響到工作。
馬忠政從椅子上站起,又不自覺地摸了根煙出來,點燃,慢慢地吸著才感覺好了些。在辦公室裏逡巡半天,最後他站在窗口看著那些寂寞的路燈。已經進入秋季的夜晚,在一場雨後多少有些冷了,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馬忠政看著外麵的冷清,不禁打了個寒戰。但是該去哪裏呢?雖然他在學生宿舍區找了間空著的單間做臨時住所,但回去一樣是睡不著覺。
“唉。”馬忠政重重地歎了口氣,又重新坐下來,把衣服蓋在身上,慢慢地眯上眼睛,腦子裏卻似有千軍萬馬在胡亂地衝撞著,讓他頭疼欲裂。
離婚還是不離婚?離婚以後孩子怎麽辦?怎麽跟家裏的老人交代?這些問題困擾著馬忠政,他使勁兒地按壓著太陽穴,半天才緩過氣來,腦子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呀!”一聲尖銳的女聲,讓馬忠政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原來是黃雅涵一大早來上班,推開門卻發現馬忠政的辦公桌後麵仰麵躺著一個人,她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小偷,就尖叫了起來。
“不……不好意思,馬書記,我以為是小偷進來了。”黃雅涵紅著臉道歉說。
“沒事,沒事。”馬忠政欠欠身子,站了起來。
“馬書記,你怎麽睡在這裏啊?”黃雅涵小心翼翼地問道,“該不是和嫂子鬧……鬧矛盾了吧?你好好跟嫂子道個歉啊,總不能這樣老不回家吧?再說你也想念兒子吧?”
說到兒子,馬忠政心裏是異樣的緊張和不安,兩三天了,都不知道兒子怎麽樣了,他也特別地想兒子。
“唉!”馬忠政歎口氣,拿著毛巾和牙膏、牙刷,去樓道盡頭的衛生間裏洗漱,這一天的工作很快就要開始了。
沒等馬忠政處理幾份文件,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接起來,原來是學校辦公室的師弟楊克打來的:“終於找到你了,嫂子剛才抱著孩子,哦,還有你丈母娘,鬧到領導辦公室去了,你趕快來吧!”
放下電話,馬忠政的腦袋“嗡”的一聲,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