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躺在於秋子的懷裏,伸長了雙腿軟軟地耷拉在沙發上,感覺無比愜意。於秋子端坐在沙發上,撫摩著黑皮那烏黑的頭發,將一瓣削好的蘋果塞進他的嘴裏。兩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說這李敏怎麽和馬忠政說離就離了,他們的兒子還那麽小,怎麽能忍心拋棄不管啊?”於秋子忽然想起這事來,問黑皮道。

“唉,過不下去了唄,當初他們倆耍朋友的時候就吵吵鬧鬧,有了孩子更是如此。”黑皮翻個身,看著於秋子的臉,“關鍵是房子,當初老馬裝修房子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即使給牆上貼上金子,房產證上麵也不會寫你馬忠政的名字。這不,還不是被自己的丈母娘給趕了出來?”

在馬忠政搬到學校的筒子樓裏以後,黑皮去看過他一次,順便買了一套碗具帶給他,結果到了房間一看,連個灶台都沒有。原來馬忠政一直在學校食堂裏吃飯。談起現在的處境,馬忠政仍然說是自己做錯了,應該接受這樣的懲罰。隻是他狀態好了很多,說原來在家裏感覺非常壓抑,還沒有現在這麽暢快。

“自由吧?想找哪個妹妹就找哪個妹妹了。”黑皮擠著眼睛跟馬忠政說,“這下隔壁可就有機會了,哈哈!”

“滾滾滾,我哪裏像你,徹底的雄性動物啊!”馬忠政罵著黑皮,“有一個於秋子還不收心,你一天還東想西想什麽啊?狗改不了吃屎的家夥!”

黑皮回來跟於秋子說了馬忠政的現狀,讓她感慨不已。但每每想起那兩人聰明健康的兒子,她還是覺得可惜了。

“那你說,這杜鵑怎麽不聲不響地就出走了呢?難得張力那麽重感情。”於秋子又問,“你們兄弟幾個現在算是散夥了,連個麻將桌都撐不起來了。”

黑皮想想還真是,自從地震前幾個人打過一場麻將後,就再也沒有上過牌桌了,而現在,要把幾個人湊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唉,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了。”黑皮歎口氣說,杜鵑也實在是命運不好,大學談了一個,人家飛澳洲了;找個做IT的吧,看著老實,結果一肚子的花花腸子;碰到個張斌,簡直是無賴,結果人家就是玩玩不負責的。可惜杜鵑為了這三個男人付出那麽多,甚至打了幾次胎,卻沒有一個真愛她的。

“打胎?是不是杜鵑沒有生育能力了啊?”於秋子試探著問。

“那我不知道了,這個是女人的事情,我也沒有聽說杜鵑不能懷孕了啊。”黑皮有點兒疑惑地道。

“哦。”於秋子仰躺在沙發靠背上,又猛然抬起頭說,“和你商量件事,你看這天眼見著要入冬了,我們能不能給災區的孩子們想辦法籌集一些捐款,買點兒衣物什麽的?”

“還真是,你說的這個事我記心上了,這兩天就辦。”黑皮一本正經地說完,又是一臉的壞笑,“我們是不是該去災區故地重遊,回憶一下我們倆當初一起抗震救災的往事呀?”說完,他的手就往於秋子的衣服裏伸去,然後一陣**。

“去你的,一點兒正經都沒有。”於秋子一把將黑皮的手拉出來,故意打了一下說,“冰涼冰涼的狗爪子,不要亂伸!”

第二天,黑皮就開始想辦法籌款了。

黑皮不想在網絡上亂發帖子,一方麵太過張揚,另一方麵也會引起別人的猜疑。於是他檢索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子,找開發商呢,恐怕最後整得商業氛圍太濃;找個人讚助呢,別人未必認自己這張臉。

黑皮想半天也沒想出個轍來,這時QQ好友欄裏跳動起來,原來是北京的一個媒體朋友,這個朋友說在北京一個哥們兒的公司裏,因為與外資合作的一個項目做完了,有一批八成新的電腦想處理掉,但又舍不得當廢品賣,想想幹脆運到四川災區,捐給哪所學校或者教師個人好了。所以這個朋友就找到黑皮,看他能否聯係到一所學校,同時他們還可以給學校捐助一些體育用品和學習用品,隻要別張揚就行了。

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一下就說到黑皮的心裏去了,心中暗想,這真是天助我也。但人家捐的是電腦,可不是棉衣啊!黑皮硬著頭皮問,看能否再讓那個老板出點兒錢,給孩子們買點兒棉衣什麽的,尤其是龍門山的山區,到了冬天還是很冷的。

“老板給不給,我不能保證。”朋友回複道,“但我還有個海歸圈子,可以在內部發起捐款活動,應該問題不大。”

黑皮一看,樂了,連忙讓那哥們兒想辦法,說自己在抗震救災的時候,曾去龍門山裏的幾個重災點采訪,聯係過幾所學校,學生人數也不多,能捐多少算多少。

北京這哥們兒還真講義氣,沒幾天就利用周末時間為海歸們舉辦了一個小型的“party”,一說項目,海歸們紛紛解囊,一下子就湊了將近10萬元錢,而且都放心讓黑皮采購物資,隻是要求一定要賬目清晰,給大家的愛心一個回複。

隨後,黑皮和於秋子兩人做了份詳細的計劃安排表,先與當地學校銜接,看看都需要什麽,確定學生人數;再列出一個采購表格和詢價情況,發給海歸俱樂部負責人初審。待對方同意後,錢款迅速到賬,黑皮和於秋子忙活了三四天,才將物資采購完畢,學習用具、體育用品、保暖衣、取暖袋等,一應俱全,竟然裝了兩大卡車。卡車是黑皮通過朋友征集來的,屬於友情讚助。

這天,等海歸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到達成都後,愛心之行正式啟程。按海歸俱樂部的說法,他們要對自己的捐助負責,也要對捐助對象負責,因此必須是他們親自帶著去發放。黑皮約好了幾個媒體朋友組成車隊一起出發,往龍門山脈深處走去。

雖然通往龍門山裏的公路已經搶修貫通了,但災後的龍門山還沒來得及修整,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經過一個夏天雨水的衝刷,原本滿眼綠色的大山已是溝溝壑壑,很多地方因為滑坡露出了岩石,就像在大山的綠色屏障上撕裂的一個口子;有的地方則被泥石流掩蓋,原來的家園徹底地消失了,隻留下個別建築破損的屋頂或者一個樹冠,讓人看了心有餘悸。

看著這些,黑皮心裏禁不住痛楚起來,仿佛“5·12”大地震就發生在昨天,現在卻是愈發的淒涼。對於龍門山脈裏麵的慘象,於秋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靠著車窗,一邊靜靜地看著,一邊默默地流著眼淚,自己卻渾然不覺。

好在災後重建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一些平壩上正在建設集中居住的樓房,而且顯出了雛形,這將是新的家園。到了第一個受災學校安置點,沒等校長招呼人出來搬運東西,黑皮組織的記者隊伍已經成為誌願者,三五下就把物資搬運下來並碼好。其實,出發前黑皮與學校校長已經銜接好,這會兒隻需要按照學校裏學生和教職工的人數,一一清點交接就可以了。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學生的夾道歡迎,一切都是悄悄地進行,這是海歸俱樂部的要求,以免打擾老師和學生們的正常上課時間。海歸們唯一做的就是在堆放物資的地方,懸掛了一麵有海歸俱樂部標識的旗幟,拍了照片,算是給俱樂部的會員有一個交代:物資已經安全送達。

此次運送的物資一共要分配給兩個學校和一個社區,都是在龍門山脈裏麵,雖然道路非常難行,但他們還是順利地將物資移交給了兩個學校,大家都感到很欣慰。在歇息的空當兒,一行人安靜地在板房外麵看著學生們認真地上課,或是遠遠地看著孩子們在操場上熱鬧地踢著足球,似乎已經看不到悲傷了,生活總會在陰霾散去的時候展露出陽光的一麵。

汽車沿著曲折的公路繼續往前行使,幾處平壩上熱鬧的工地,讓人看到災後重建的進度在明顯加快。就在經過一個狹窄的轉彎時,開車在前麵領路的黑皮突然感覺汽車抖動起來,他還以為是車子壞了,隻好停下來下車檢查。

“快閃開!”於秋子突然在車裏朝黑皮大聲地喊道。

就在黑皮詫異的時候,前麵一塊巨大的石頭順著山坡滾落下來,砸在了路中間,距離他站著觀察的地方僅三米多遠。等黑皮回過神兒來,已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其他人下了車,都說自己剛才感覺到了汽車的顛簸,想必是發生了一次較為強烈的餘震,然後慶幸著黑皮運氣真好。於秋子抱著黑皮又哭又笑,激動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路斷了,顯然暫時不能再往前麵的最後一個安置點去送物資了。海歸俱樂部的朋友提議打電話告訴路政部門,看他們能不能盡快過來搶修一下,實在不行,隻能返回成都改天再來了。

黑皮抬頭看看天色,笑著說:“時間不早了,如果再在這裏耽擱等路政部門的救援車過來,還不知道要多久。幹脆,我們幾個人把這塊石頭撬開吧,路通了,其他進出災區的車輛也可以通過啊。”說完,黑皮挽起袖子,讓幾個哥們兒從車裏拿出了千斤頂、鐵杠子等工具,去撬那塊橫在路中間的大石頭。

這是一塊看似有三五噸重的大石頭,正虎視眈眈地橫在馬路中間看著黑皮這幫人。找了個支點,用鐵杠子使勁兒撬,結果石頭紋絲不動。幾個人圍著石頭轉了轉,看看地形和石頭之間的接縫,然後找了幾個點,在千斤頂和鐵杠的作用下,順著一個稍微下斜的坡度開始用力撬。

“一二三,加油!一二三,加油!”於秋子使不上力氣,隻能在旁邊給大家喊號子。

終於,在大家連撬帶推之下,大石頭動了動身子,再一使勁兒,大石頭竟然慢慢地向著旁邊的深溝裏滾了下去,一夥人樂得大叫起來,仿佛撬動的不是石頭,而是地球。

就在幾個人笑嗬嗬地看著石頭滾落下去的時候,又是一次輕微的餘震襲來,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但大山感覺到了,一個輕微地抖動,一些剛才被大石頭帶動的小石頭開始滾落下來,悄然對於秋子所站的地方發起偷襲。

“閃開!”黑皮在聽到身後有“嗖嗖”的聲音之後,一把就將於秋子推開,其中一塊小石頭不偏不倚地擊中了黑皮的頭部,黑皮應聲倒地,血從頭上汩汩地流了出來。

“黑皮,黑皮!”於秋子大哭起來,抱著黑皮的頭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