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晚霞透過重重紗幕,照進永安殿,如它的名字般,安寧祥和。

忽然,一人疾步匆匆闖入。此人經過處,宮人們紛紛行禮,口內喊著,“參見豫王殿下,殿下萬安。”

豫王並不理會眾人,高昂著頭顱,麵上有一絲笑意,像是對眾人這種頂禮膜拜極為享受,又像是一種嘲諷。他身著玄色褲褶,手握長刀,金色的日光映在他瘦長的臉上,襯得他熠熠生輝。他高挺的鼻梁,柔美的丹鳳眼,薄薄的嘴唇,無一不展示著他作為美男子的資本,他便是,司馬衝。

司馬衝大概沒有注意到,宮人們衝他行禮後趕緊離開,並無半分留戀,像是怕極了他。

司馬衝推開麵前的門,看到一婦人正在哄弄懷裏的孩童,孩童大約一歲左右,正在牙牙學語。周圍侍女見了司馬衝,滿臉驚愕,忙撤至兩邊,提醒那婦人,“皇後,皇後,豫王,豫王來了。”皇後褚蒜子怔了一下,並未抬頭,仍逗弄孩童。

司馬衝緩步來至褚蒜子麵前,用大刀將桌案上的水果盤掃到地上,他坐了上去。侍女嚇得連連跪倒,褚蒜子仍不為所動。司馬衝麵帶冷笑,一把抓了那孩童的胳膊。孩童看了看司馬衝,又看向母親,嚇得哇哇大哭。司馬衝拉著孩童猛的向後一拉,孩童被甩飛出去,哭鬧起來。

褚蒜子麵色大變,喚了聲“聃兒”仰頭看向司馬衝,“他還是個孩子,何故如此?”

“何故如此?”司馬衝一把掐了褚蒜子的下巴,用力一推,褚蒜子沒防備便倒在地上。司馬衝棲身上來壓向褚蒜子。侍女見狀忙上前勸說,司馬聃嚇得大哭起來,司馬衝惱怒,罵道:“滾,再哭,本王宰了你。”呼的抽出大刀指向司馬聃。侍女見狀,忙將司馬聃抱起跑了出去。

褚蒜子示意其他宮人也出去,宮人們恨不得早些逃離這裏,一個個瘋也似的跑了,最後一個還不忘關上殿門。

“你竟不知,我何故如此?若你能安分守己,不在皇帝耳邊吹枕頭風,我何故如此?”褚蒜子一臉漠然,看著司馬衝,嘴角含笑。她眸中的嘲諷讓人不爽,司馬衝是受夠了這種自小便伴隨他的嘲諷,甩手一巴掌摑在她臉上,“不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本王。”

臉上的疼痛並不能讓褚蒜子難過,她難過的是,堂堂皇後竟要受此屈辱,她心有不甘。褚蒜子滿眼冷意,瞪著司馬衝,但司馬衝卻不再發怒,反而笑了,捋了捋褚蒜子耳畔的碎發,“我知你性子剛烈,再剛烈的人也有弱點。你的弱點,不是母家,更不是躺在**病歪歪的皇帝,除了你那寶貝兒子,還另有其人。”

褚蒜子並不掩飾自己對司馬衝的厭惡,依然冷笑著。

司馬衝卻不再在意褚蒜子的眼神,而是用玉手撫向褚蒜子的麵龐,隻覺那肌膚細膩的如嬰孩一般,再看她眉清目秀,天生麗質,這冷冷的氣質讓人愛恨不得。一個女子,時常冷冷的,眾人卻都覺得她美,那便是真的美了。

司馬衝忍不住吻向褚蒜子,褚蒜子將臉別向一旁,司馬衝輕輕咬住褚蒜子的耳朵,低聲說,“梅嶺南……”一陣心慌,褚蒜子茫然的看向司馬衝,眼眸裏再沒了冰冷神情。一團愁緒襲上眉梢眼角,美人生愁,讓人忍不住的心疼。

司馬衝伏在褚蒜子耳邊說了句話,彎唇一笑,那笑裏卻極盡惡意。

聞言,褚蒜子渾身一僵,麵色慘白,弱弱問了聲,“殿下,要如何?”

司馬衝翻身坐起,撿起地上的水果吃了一口,笑看向褚蒜子,“你是聰明人,會不知道我要如何?”

褚蒜子也坐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衣衫,茫然的看向司馬衝,又低了頭,“實在不知,還請殿下明示。”

司馬衝轉身向褚蒜子,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撫向她的腰間。褚蒜子渾身一顫,呆立不動,司馬衝仍是笑意盈盈,“隻要你我合作,等那病秧子一死,我便扶持你的兒子當皇帝。到那時,這天下便是你我二人的,你說,好不好?”

“繼承與否,向來都是皇帝做主,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麽?”

司馬衝握了褚蒜子的手,“你能做的太多了。與我合作,共享天下,還能保你的舊情人相安無事,豈不美哉?不然的話,我也不確定,會不會將方才的話說出去,若這事被皇帝知道了,你覺得他會如何?”

“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褚蒜子心口一疼,忙握了司馬衝的手,滿眼懇切。

司馬衝讚賞的看一眼褚蒜子,“這才像話。”起身,居高臨下打量起褚蒜子。褚蒜子不知他何意,半低了頭。

褚蒜子因著急而微微漲紅的臉,耳畔的碎發,在輕柔的過堂風的扶持下,大膽而又怯懦的撫向她的臉龐,每一次撫弄,都撩撥著司馬衝的心。那刷子一般的睫毛下,是一雙冰冷而又極具魅惑力的雙眸,正膽怯又不甘的偷偷望一眼司馬衝。

司馬衝抓起大刀,自褚蒜子的胸口向下探入她衣內。褚蒜子觸到那冰冷的大刀已是渾身發抖,楚楚可憐的望向司馬衝,眼中含淚。

突然,司馬衝將大刀向外一撥,華美的衣服轟然裂開,自肩頭滑落,露出胸前的雪白和脖間一抹風情。褚蒜子一個哆嗦,忙雙手抱胸,“殿下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此事,若被陛下知道了,我萬死,我褚家一門難逃一劫。還請殿下饒了我吧……”

褚蒜子的求饒,並未讓司馬衝產生一絲憐憫,反而增添了他的得意氣焰,他探身向前,將臉貼向褚蒜子,“我從不強人所難,你既不願,我即刻便離開。”說著便起身,又俯看向褚蒜子,“不過,明日,關於梅嶺南的折子便會出現在朝堂上,我不敢保證,陛下看了,會不會雷霆大怒?他可不是個寬和之人……”言畢,揚天長笑,就要開門出去。

“殿下留步,我願意,我願意!”褚蒜子咬牙說著,滿眼含淚。言畢跪爬過去,抱了司馬衝的腿,“我願意,我願意。”

司馬衝依然俯看向褚蒜子,居高臨下,嘴角含笑。他一手掐了她的下巴,緩緩抬起。褚蒜子眼角的淚便順著臉頰流下,司馬衝撫向褚蒜子的麵,擦著麵上的淚,“人前尊貴的皇後,也不過如此。”那手順著眼淚的蹤跡滑到脖間,他一把箍住褚蒜子的脖子,猛地向前一按。

夜半,汝陽公主隻著了件單薄中衣立於窗前,望天空一彎明月,司馬衝則敞著中衣斜靠在軟榻上,衝汝陽公主喊,“姊姊,何故呆立窗下?你來,我與你再喝杯甜酒,可好?這可是我費心心機才搞來,隻為孝敬你的。”

汝陽公主回頭淺笑,公主銀盤圓臉,溫婉美麗,發髻鬆散,一絲秀發搭在圓潤的肩頭,徒增了嫵媚風情,“就你最是嘴甜。”提裙轉身,“我來問你,你與駙馬同時入宮,為何你早早回來了,他卻不見蹤跡?”落座於司馬衝身側。

說來,駙馬衛羨每次出門總找各種借口不回府,人人都道是公主不賢惠,留不住駙馬。汝陽雖懶得理會這些傳言,心中難免不快。

司馬衝微微一笑,滿眼邪魅,一手搭在汝陽腿上,“姊姊,這是何意?難不成怪我將駙馬那麽大個人,給弄丟了?姊姊別忘了,當初封他做駙馬時,他嚇跑了,可還是我將他追回的。想不到姊姊竟這般忘恩負義,如今卻要責怪我,於宮中弄丟了他,他竟是個入了宮不辨東西的阿奴?可憐可憐,我的好姊姊,竟嫁了個如此膽小又不辨東西的人。”司馬衝搖頭歎息,在汝陽腿上狠狠抓了一把。

汝陽吃痛,叫了一聲,捉了司馬衝的手,揚手便打,“你二人同時入宮,我隻問問你,如何引出你這許多的話來?”

司馬衝笑了,端起一旁的酒杯,喂到汝陽嘴邊,汝陽便笑著喝了。司馬衝將杯子撂開,鑽到汝陽懷裏撒嬌,“我的姊姊,越發刁鑽了。都是那衛羨給慣得,看他回來,我如何教訓他。”

汝陽滿是慈愛的撫著司馬衝的臉,卻見他頭上的簪子竟是那天宴會上,皇後褚蒜子送的。又想起宴會上,褚蒜子對司馬衝百般示好,心中越發不受用。

“我記得,皇後從前從不給你好臉色,怎麽那日見了你,竟那般親近?還親自倒了酒給你?”司馬衝麵色如常,玩弄著汝陽的那一縷秀發,“我也正奇怪呢,難不成是因我有姊姊做靠山,又晉封了豫王的緣故?我今日所得,哪一項不是仰賴姊姊,我想一輩子仰賴姊姊呢。”

聞言,汝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輕撫著司馬衝那絕美的麵龐,“你這阿奴,總這樣能說會道。你如今身為豫王,又因著我的關係,在朝中無人不敬重。但你需謹記,為人臣子就是臣子,萬不可僭越半分。”

“姊姊說的是,我都聽姊姊的。”

說話間,有小侍女低頭進來,給了汝陽一個字條,仍舊低了頭出去。汝陽拿到燈下看了,麵有不悅,“慕青,奉命回布衣盟了。”

聞言,司馬衝略頓了下,笑了,“他回去自然是好的,他代理盟主之職,我便不用理會布衣盟的那些瑣事兒。師父才剛過世,我這心裏難過的緊,興許是董阿姊看出了我的心事,才著慕青回去的吧……”言畢一行清淚滑落,汝陽見了心疼的緊,忙輕柔的幫他擦了,“都怪我,又惹得你傷心了。”

“我知姊姊的意思,如今是絕佳的機會,若能帶領布衣盟歸順朝廷,那麽其他綠林幫派便也能有樣學樣,隻是,我如今實在幫不了姊姊。再說,你也知董阿姊的脾氣,若被她知道我背後動機,她定不能饒我,隻怕還會連累姊姊。若姊姊與董阿姊因我不合,我於心不忍。”

言語間,司馬衝柔美的眼眸眼波流轉,滿是誠懇。汝陽彎唇一笑,到底自己沒有疼錯人。從小到大,司馬衝總是這般懂事,處處為別人著想。

想起當年,汝陽有些心疼的撫著司馬衝的麵。

司馬衝自小在冷宮中長大,五歲時母親病餓而死,因著他是先皇遺腹子的身份,人人嫌棄,受盡苦楚。汝陽得好心宮人引薦,見了司馬衝,將他養在自己的問月軒。後,汝陽出嫁,不舍司馬衝,便將他帶到了公主府。如今,汝陽與司馬衝同進同出,同吃同住,關係竟比與駙馬衛羨還要親厚。

見汝陽麵有落寞之情,司馬衝忙坐起身,歪頭看向汝陽,“姊姊想什麽,這般難過?”

汝陽微微一笑,握了司馬衝的手,“沒什麽,隻是想起從前。”聞言司馬衝眉頭輕鎖,並未說什麽。汝陽將頭靠向司馬衝的肩頭,“那個時候你還那麽小,就沒了母親,冷宮裏的日子苦。你那時瘦弱的,讓人心疼……”

司馬衝並未如汝陽那般懷念過去,而是甩開自己的發,冷冷一笑,眸中盡是陰冷,“從前的事兒?我隻記得,阿姊是衝兒的親阿姊,衝兒自小在問月軒長大,並未去過冷宮。”司馬衝麵上神情不辨悲喜,轉頭的瞬間又滿麵堆笑,隻是那眼底滿是冷意。

不止冷宮是他不能提及的過往,就連問月軒,都是他的傷心地。他捧起汝陽的臉,眉心微微皺著,嘴角牽一絲笑,竟有些冷,“阿姊是衝兒的再生父母,叫衝兒如何報答呢?”言畢棲身壓向汝陽。

微弱燈光忽明忽暗,牽引著司馬衝憶起了從前。

當年的問月軒,他們姊弟二人也如現在這般親密。隻是,汝陽生母周美人的突然闖入,讓司馬衝,今生,都無法體會做男人的快活。不久後,周美人無故猝死,汝陽至今都不知,害死她母親的正是她一手養大的人。而關於這個人,她還有更多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