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的長途跋涉,入夜時分,董陶陶攜手冉閔來到布衣山莊。
見冉閔入莊,慕青急命人關閉門戶,率領衛隊將董陶陶和冉閔團團圍住。
瞬間,院中火把燃起,出鞘的兵器在火光中映著冷光。持兵器人的臉,皆被仇恨覆蓋,像是敷了一層冰霜。就連平日裏敬重的董陶陶,此時在他們眼裏,也一樣可惡,隻因她此時牽著冉閔的手。如此親密的舉動,著實刺了他們的眼。
乞活盟軍盟主董陶陶連夜孤身入晉,救石趙左積射將軍,已是不知所謂,如今,她竟還牽著他的手,領他入布衣山莊?慕青隻覺一股壓抑許久的情緒自下而上堵到了心口,直憋得人難受,委屈。當初她痛打背棄逍遙盟的鍾離玉,就為與石趙劃清界限,不想,今日她……慕青隻想於董陶陶麵前捶胸頓足的質問她,究竟為何?
董陶陶不知慕青是何意,但知他憎恨石趙,憎恨冉閔等已久,且舊布衣盟眾認定冉閔逼死前盟主梅嶺南。但,無論如何,慕青在沒有自己命令的情況下圍困自己,已讓董陶陶怒火中燒,顧不得其他。
冉閔見眼前此景,心中難免有些後悔。大概是自己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到底低估了慕青等人對自己的仇恨。
董陶陶側身擋住冉閔,若冉閔今夜死於布衣山莊,不但自己悔恨難當,就連這些人,在得知真相後,也當自殺謝罪。董陶陶堅定的牽著冉閔的手舉起,讓周圍人看得清清楚楚,“我已嫁為他妻,從此後,我們便是一體。爾等不尊他,便是不尊我。”這句話似乎是說給所有人,也像是單單說給慕青的。隨後,怒視著眾人,大喊,“都給我退下。”
董陶陶威嚴尚在,周圍人見她動怒,有些唯唯諾諾的看向慕青。
慕青在聽了董陶陶的話後,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眼中含淚。她嫁於了他,慕青隻覺此時心肝俱裂,但依然高昂著頭顱,“董陶陶……”發出一聲憤懣,像是質問。
眾人順著聲音望過去,見慕青正一臉鐵青的看向董陶陶,雙眼通紅,似乎要滴出血來。他耍了一下手中長刀,掠著地麵緩緩走來,揮刀指向董陶陶,“董陶陶,你當真,當真嫁給了他?”這聲音有些顫巍巍的,可見慕青的絕望和傷心。
因為柳薑的事,慕青恨極了石趙,恨極了石鑒和冉閔。那些年間,他潛伏於石趙,一直找機會刺殺冉閔和石鑒。雖然刺殺多以失敗告終,但他卻沒有一次因此危及生命,他不知,自己如今尚在人世,皆因當年冉閔的暗中保護。
“是……”董陶陶不敢直視慕青的眼睛,因為他的眼神中藏著悲憤和失望。從小到大,慕青最尊重鍾離玉,最疼愛董陶陶。但是,這兩個人,一個不惜背棄逍遙盟,投靠石趙;而另一個,則直接嫁入石趙。慕青的心口急劇疼痛,心裏滴下淚來。
“但是他……”董陶陶將要說出口的話,終還是咽了下去。抬頭看向冉閔,冉閔衝她搖了搖頭。
“你忘了柳薑受的苦?你忘了逍遙盟與石趙的仇恨?你忘了,是他,是他逼死了你阿兄,梅嶺南?”似乎覺言語已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憤恨,話音未落,慕青持刀襲向冉閔。董陶陶迅速抽出皮鞭,卻被冉閔一把拉開。
冉閔持馬槊迎了上去。擋過一刀,冉閔迅速變被動為主動,舉起馬槊向慕青劈下去。慕青舉刀相迎,卻因力量懸殊,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連後退。慕青不服,甩了一下長刀,飛身襲來。這時,隻見董陶陶“噌”的一下跳出,舉鞭自慕青和冉閔中間劈下,劈掉了慕青的長刀,擋在冉閔麵前。
“我沒有忘,你說的我都沒忘,但是,這與我要嫁給他,分明是兩件事……”
董陶陶生氣的跺著腳,小臉漲的通紅。每次都是這樣,她執意要做什麽時,若慕青或鍾離玉不同意,她便會生氣的跺著腳,如此,他們二人便會放任不管。隻是這次,她依然如此,而慕青,卻不再妥協。
“董陶陶,當初,鍾離玉背叛逍遙盟,你惱恨非常,當眾責打。今日你,卻又為何棄逍遙盟、布衣盟而去?”
“你什麽意思?”即便董陶陶執意要嫁冉閔,也從未想過放棄乞活盟軍。因為,這將是她和冉閔最堅固的依靠。
“若你執意嫁給他。”慕青怒視向冉閔,“便不再是我逍遙盟的盟主,也不再是我布衣盟的盟主。現下,我以逍遙盟、布衣盟副盟主的身份,命令昔日二盟舊眾,逮捕前盟主董陶陶。”言畢扭身向後,不再看董陶陶。
聞言,董陶陶愣住了。她萬沒想到,慕青竟會以此褫奪自己的盟主之位,隻覺怒火衝頂,猛地垂手,再抬手時,指尖夾了一根金針。
冉閔見狀忙握了董陶陶的手,低聲道:“不可,若甩出去,你二人便再無回頭的可能。”言畢,將董陶陶拉到身後,衝慕青拱手,“慕少俠,秉公辦事,俠肝義膽,讓在下敬佩不已。慕少俠與陶陶雖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好歹有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望少俠看在你二人同為古越盟主之徒的份上,放我們走……”
慕青猛然回身,怒視向冉閔,“住嘴,還輪不到你一個蠻夷,在此胡言亂語。”回看向身後盟眾,又看一眼董陶陶,“給我殺。”
就在盟眾舉了刀撲向董冉二人時,隻見黑暗中一支長槍打著旋兒飛將過來,一槍將前排盟眾刺穿。接著,憑空裏落下四人,竟是逍遙四子。隨後,周菲兒領著定西集團大軍殺到,衝破布衣山莊大門,喊著,“誰敢動盟主!”
定西大軍雖人數少,但武力均高於乞活盟軍。雙方雖人數懸殊,卻實力相當,因廝殺過分激烈,甚至引來孫念遠領兵前來。
正於混亂間,隻見一人飛一般襲向慕青,趁機用短刀刺中慕青腹部,旋即轉身離開,拉了董陶陶向外逃去。此人便是躲在黑暗處一直找機會的,唐慕風。
唐慕風解了董冉二人的困境,便纏著董陶陶要與她一同前往石趙,說到動情處,涕淚橫流,雙膝跪地。董陶陶心軟,又知唐慕風無依無靠,便答應帶他在身邊。自始至終,冉閔都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含笑。
冉閔故意落後,與唐慕風並肩而行,幽幽道,“我雖不知你是誰的人,但你若敢在將軍府偷盜任何東西。”言及此,唐慕風怯怯低頭,並不敢看冉閔。
當初,逍遙盟傾覆,冉閔馳援,因受傷被唐慕風照顧。唐慕風竟在照顧冉閔時,趁其神誌迷糊盜走吊墜。後,冉閔自唐慕風手中奪回吊墜,若不是顧及董陶陶臉麵,必將這妖人打死。冉閔粗魯的拍了拍唐慕風的肩膀,“或背叛陶陶,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唐慕風懼怕冉閔,渾身發抖。好不容易脫離了冉閔,忙趕上董陶陶,再不敢靠近冉閔半分。
途中,董陶陶搶了別人的馬,三人騎兩匹馬足足趕了一日多,才趕至鄴城。
晌午時分,冉閔與董陶陶手牽手入將軍府,後麵跟著個唐慕風。
慕容靈犀率領眾人前來迎接,見到董陶陶,不由的麵上一白,忙著行禮,“參見將軍。”目光掠過董陶陶,見她笑眯眯的,靈犀更是害怕,忙低了頭,“參見董盟主。”
不等董陶陶答話,冉閔卻道,“錯了,她如今是本將軍的妻子,你們的夫人。”不顧靈犀麵上的難堪,牽了董陶陶越過眾人,來至玄魚和桐花女麵前,居高臨下看向兩人,“怎麽還不見過夫人?”
董陶陶打量起麵前的兩個女子,一個清淡可人,一個豔麗嫵媚,這該是冉閔口中所說的兩個側室,忍不住心中泛起一陣酸意。清淡可人的玄魚忙著行禮,而那豔麗的桐花女則斜看董陶陶一眼,並不在意,自鼻內發出一聲“哼”。
從不曾有人敢在董陶陶麵前如此放肆,“唐慕風。”董陶陶笑眯眯看了看玄魚和桐花女,“將此二人拉下去,殺了。”輕輕吐口的“殺”字帶著她固有的任性和頑皮。唐慕風領命,上前就要揪了玄魚和桐花女,反被桐花女抓傷了脖子。
在場的,不止慕容靈犀怔住了,就連冉閔都被董陶陶的吩咐嚇了一跳,忙上前,“丫頭又頑皮了,好歹兩條人命,怎能輕言殺打?”
董陶陶仰麵看向冉閔,俏皮一笑,“你可別忘了,是你答應我的。”
驀然想起兩人拜天地前,董陶陶確實說過要殺了玄魚二人,冉閔也確實答應了。冉閔不由咳了一聲,將董陶陶拉至一旁,小聲道:“我與她二人,並無越矩,怎能輕易殺之?”
董陶陶將頭轉向一邊,傲慢的說:“我不管。”見如此,冉閔竟笑了,將手搭在董陶陶肩上,壓低聲音道:“你可知,那玄魚,便是你曾要救之人。”聞言,董陶陶驚恐的看向冉閔,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又半信半疑的看向不遠處的玄魚,忽覺她眉眼間當真與那建康吳府的大小姐吳鳳雅有些相似。她便是吳為的二女兒,吳鳳雅的妹妹吳玄魚?
見董陶陶麵上鬆弛下來,冉閔知她已是放過了玄魚,便又道:“那桐花女,不知她是誰的人,更不知她目的為何,同樣殺不得。”
董陶陶冷笑,推開冉閔,徑直來到桐花女麵前。雖比人矮了些,但那氣勢卻高出對方許多,“你究竟是誰?”桐花女冷哼一聲,並不理會。
董陶陶挑了挑眉毛,笑著,忽然踮起腳甩了桐花女一巴掌,沒等桐花女反應過來,唐慕風已上前將其縛住。董陶陶得意笑著,反手又是一巴掌。那桐花女罵罵咧咧的掙紮著要與董陶陶揪打。
冉閔忙上前,“陶陶你,她並沒有惹你。”
“她傲慢無禮,便是惹了我……”話音未落,猛地垂下右手,隨即,一道銀光掠過。冉閔心道不好,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董陶陶即將要甩出銀針的時候,冉閔一把握了董陶陶的右手。
“她一個弱女子,怎禁得住你的針?”
平日裏,冉閔就厭煩那桐花女,隻因她慣會挑撥關係,言是非。如今董陶陶以將軍夫人教訓她一下,也是好的,隻是,若這針發出去,桐花女有個好歹,隻怕石虎會追究,便不好了。
見冉閔護著桐花女,董陶陶惱了,左手一掌拍在冉閔胸口。雖然吃痛,但冉閔並沒有鬆手,而是拎著董陶陶轉了個圈兒。然後將她的右手折起,死死箍住,隨後,彎腰將董陶陶打橫抱起,她的左手便夾在了兩人中間,動彈不得。
董陶陶惱羞成怒,“放我下來,不然教你死的難看。”看著董陶陶漲紅的小臉,滿眼的怒氣,冉閔不怒反笑,“你這丫頭,當真以為沒人管得了你嗎?你既已嫁了我,入了將軍府,日後,就得聽我的……”
“如若不聽呢?”
“那便打上一架,誰贏了,就聽誰的。”冉閔笑的張狂,畢竟,董陶陶是他的手下敗將。
“陶陶。”不知哪裏來的一聲輕喚,卻讓冉閔頓覺嗡的一聲,頭大了起來。董陶陶的靠山來了,這個靠山,他冉閔可不敢惹。
冉閔鬆手,董陶陶跳下來,果見身後站著一位著粗布衣衫,麵容清秀的男子。
“鍾離阿兄……”董陶陶手舞足蹈的撲向鍾離玉,隨手將手中的針甩向桐花女,桐花女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