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刀槍劍戟,在日陽映照下,泛著冷光,落在人身上,便覺一股寒意襲來。但,眾將士們卻是臉上黑紅,滿臉汗水,不斷眨著眼睛,才能防止汗水流進去……黑壓壓一片軍隊,正於匈奴與趙邊境對峙。

昨晚,匈奴單於呼延桓率領不足兩萬人進攻石趙邊境墮馬川。

川內主帥不敵,險些棄城而逃,幸虧石遵、石鑒率領四萬多人連夜及時趕到。一場惡戰後,趙,重新奪回墮馬川。雖呼延桓如今身後隻剩下一萬多人,麵對仍有三萬多雄兵的趙,他並不害怕。畢竟,昨夜的墮馬川一戰,匈奴損失不過三千人,而趙,卻損失上萬人。

呼延桓黝黑的麵上,如今已滿是汗珠,更顯得那黑臉發亮。汗珠順著臉頰流進眼窩,酸澀,流進嘴巴,鹹澀,總之,都是澀的。他緊抿嘴唇,緊握刀柄,抬頭看一眼日頭,邪邪一笑。墮馬川,他誌在必得。

當年,匈奴與趙起戰事。爭奪墮馬川時,老單於,也就是呼延桓的父親戰場遭遇石虎,不敵,被石虎一箭射穿了胸膛,鮮血噴了呼延桓一臉。當時,小小年紀的呼延桓就發誓,有朝一日,一定奪回墮馬川,誅殺石虎,為父報仇。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誓言仍未實現,他幾乎將刀柄攥碎。再看向對麵的石遵和石鑒,此時,他們正一臉鄙夷的看著呼延桓,嘴裏罵罵咧咧。

呼延桓一把抽出大刀,指向前方,“給我殺!”

將士們像是等這句話等了許久,話音未落,將士們便像離弦的箭一般舉刀飛奔出去。石趙這邊也同樣,不等石遵等下令,已與匈奴兵打在了一起。

片刻功夫,原本黃色的土地已被鮮血染紅。士兵們的臉上,手上,沾滿了混合了血水的泥土,腳下踩著的也是血水與泥土混合的粘泥。空中彌漫著血腥之氣,引得禿鷹在頭頂盤旋,惡狗在遠處張望。

呼延桓一刀砍掉前往拚殺的趙兵的頭顱,那頭顱滾落,偏被自己的馬一腳踩得稀爛。呼延桓仰天大笑,似大仇得報般暢快。

石鑒是個猛將,又力大無窮,隻見他舉著雙刀,左擋右殺,如入無人之境。

他的目標是呼延桓。俗話說,擒賊先擒王。這大熱的天兒,雙方糾纏了這許多時辰,已是疲累不堪。若想趁早結束戰鬥,需先宰了呼延桓這匈奴賊。思及此,石鑒與石遵遞了個眼色,那石遵忙上前為石鑒打掩護,石鑒便一路拚殺至呼延桓前。

猛地看到麵前一胖臉大漢,那大漢滿臉鮮血,笑中帶著異常的惡毒之意,呼延桓嚇了一跳,忙勒馬調頭。一夾馬腹,竟跑了。

匈奴將士見主帥逃竄,忙不迭的也丟盔棄甲跟隨其後。石鑒看著一溜煙兒逃竄的匈奴人,罵了句“慫包的匈奴人”。原本,他以為,呼延桓必能與自己過上幾招,倒時自己趁機砍下這賊的頭顱,回去領賞。不想,這賊,竟這般又慫又蠢,石鑒與石遵相視,無奈大笑,提馬就追。

見匈奴人狼狽逃遁,趙兵的氣勢瞬間被點燃,皆隨了石鑒等一路狂奔去追匈奴人,跟隨匈奴人進了樹林。進了樹林後,那匈奴人更是逃得沒臉沒皮,趙兵更是興奮,追的更緊。

待趙兵三萬多人全數進了樹林,卻見,方才還在眼前的匈奴人,竟,不見了。

石遵首先覺察到不妙,忙命隊伍停下,細細聽著。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到處皆是因緊張而異常劇烈的心跳聲,毒辣的陽光照在樹葉上,能清楚聽到樹葉被曬裂的聲響。樹林四周的濕熱之氣騰在半空,似是一張大網,而石遵他們就在網中央。

“撤!”石遵一聲令下,全數將士急忙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突然,“嗖”的一聲,一支利箭襲來,石遵忙翻身向後,躲過利箭。但,緊接著,隻見四周黑壓壓一片利箭落下,遮天蔽日。眼看著四周不知從哪裏冒出了無數的匈奴人,耍動著大刀奔來。

瞬間,耳邊滿是尖聲刺耳的慘叫,麵前是不斷飛舞的鮮血,血腥之氣嗆得人喘不上氣來。

石遵頓時覺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喘息困難。他急調轉馬頭,身先士卒,帶領著將士向樹林外逃去。但,四周皆是對方的人,很快,石遵他們又被打了回來。石鑒的馬被對方的弩箭射中,戰馬栽倒,石鑒滾落下來,呼延桓率領著匈奴人一湧而上,將其包圍起來。

石鑒哪裏肯服氣?掄起雙刀亂砍。匈奴人早就聞聽過石鑒的威名,如今見他雖落馬,仍是氣勢十足,威力不減,更是害怕,不敢上前。呼延桓怒斥著,自己持槍上前,與石鑒拚殺。

見與自己交手者是方才被嚇跑的呼延桓,石鑒大笑,一刀在下托住呼延桓的長槍,一刀於前,用力一砍,呼延桓的長槍被硬生生砍成了兩截。一瞬間的震麻,呼延桓忙看向自己的虎口,那裏已滲出了血。

“可惡的匈奴狗,用此下作手段。”石鑒大罵。

“錯,這不是下作,這是戰略。”呼延桓發狠似的扔了手中的半截長槍,居高臨下看著石鑒。

“兵不厭詐,不知將軍可曾聽聞?”這聲音中帶著些許淡然的優雅,與這嗜血的戰場極不契合。隨著聲音而來的還有一隻短箭。短箭射中石鑒肩頭,帶走一片皮肉,血水飆了石鑒一臉。

石鑒大罵,與呼延桓同時回頭,卻見慕容儁打馬而來。他一襲銀色鎧甲,膚色雪白,氣質非凡,像個一塵不染的謫仙。慕容儁手握箭弩,瞄準石鑒,嘴角含笑。石鑒瞪著雙大眼,眉心發紅,跳腳揮刀向上,不想,卻被馳騁而來的慕容恪一槍挑了小臂。

大刀落地,血水順著手臂流。不等呼延桓和慕容儁吩咐,周圍將士撲向石鑒,一層又一層壓到他身上,直將他壓得動彈不得,方綁了。

日光推開層層樹葉,自上而下照射下來,照到滿地的屍體身上,照到被血水染紅了的大樹上,照到被推倒的趙國軍旗上。雙方將士仍在拚力廝殺,但,很顯然,趙兵氣勢減弱。一來,一位主將被俘,二來,隨處可見的趙兵屍體,每一具屍體都像是一把尖刀,戳著趙兵心中最後的壁壘。

“慕容公子既知兵不厭詐,可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聲喊叫自叢林外傳來,震得惡狗逃竄,禿鷹尖叫,大有地動山搖之勢。

眾人急忙望向林外,卻見不遠處,沙塵飛舞,自沙塵裏衝出一批又一批的裝甲騎兵。

一棗紅色大馬一騎絕塵,將緊跟的人馬遠遠甩在後麵。大馬上有兩人,一人一襲紅衣短打,卻是個女子。她身後一人,著玄鐵鎧甲,手持紫金馬槊,暗紅色披風在飛中獵獵作響。兩人便似是一支萬人不敵的軍隊,風馳電掣一般,殺至此。

慕容儁不由的心裏“咯噔”一下,勒馬上前,喃喃道:“陶陶?”

董陶陶在前駕馬,冉閔在後掄起紫金馬槊殺入敵人中間。馬槊被冉閔舞的似是羽毛般輕巧,落在人身上卻有千斤之重。隻消挨一下那馬槊,便覺五髒六腑俱碎,全身骨架散裂,接著鮮血噴薄而出,倒地而亡。

董陶陶左手在前支起,右手持弩箭搭在左手上,瞄準了那白衣白甲之人。細細一看,竟是慕容儁,不由輕蹙娥眉,忙將弩箭偏了方向。“嗖”的一聲,短箭飛出,竟射在了石鑒小腿上。石鑒一聲哀嚎,董陶陶卻咧嘴一笑。

石鑒見冉閔到,頓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先是借助自身重量撞死了兩個匈奴兵,掙脫開綁縛,轉身又揪住一燕兵的胳膊,像折柳枝一般輕輕一折,那燕兵便暈死過去。

石鑒搶了那燕兵的長槍,拚殺出去。

同石鑒一樣,趙兵見援軍到,頓時士氣大振,踩著屍體跳起,將燕兵撲倒。再加上,援軍已將燕兵的弓箭部隊拿下,剩下的便是步兵之間真刀真槍的較量,趙兵更是不怕的。

慕容儁一把扔了弩箭,奪了一旁人的長槍,與慕容恪相識一眼,並肩襲向冉閔和董陶陶。

本以為,武力強的慕容恪會與冉閔較量,但他卻衝著董陶陶而來。慕容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夾住董冉二人,令他們既不能進,又不能撤。

董陶陶發狠似的抽出皮鞭,“啪”的一聲甩向慕容恪,慕容恪舉槍就擋。董陶陶卻暗暗一笑,迅速收鞭,待慕容恪舉槍之際,即刻甩出皮鞭,襲向慕容恪脖間。慕容恪麵色一沉,忙連連後退。

“燕國第一戰將,不過如此。”董陶陶大笑。

冉閔對付慕容儁,雖然並不顯吃力,但是,他還要顧著前後的燕兵,和遠處伺機而動的呼延桓,也並不輕鬆。還要時刻護著董陶陶,竟比他自己作戰更吃力,“休得胡說,不可輕敵。”

很快,董陶陶就意識到,小看了慕容恪是什麽下場。

慕容恪“嗚”的一下將長槍掄向董陶陶,董陶陶忙甩鞭抵擋,順勢纏住了慕容恪的長槍,不由的心裏暗喜,忙用力一拉,慕容恪卻紋絲不動。董陶陶試了幾次,慕容恪皆不為所動,董陶陶有些著急,正要抽出皮鞭,卻發現,來不及了。

隻見慕容恪輕輕一挑,那董陶陶“啊”的一聲覺手臂似乎都要被拽了出去,整個身子便要隨了那長槍飛出去。多虧冉閔眼疾手快,一把箍住董陶陶的肩,同時,她忙將皮鞭脫手,才不至於落馬。

唐慕風忙丟給董陶陶一根長槍。

吃一塹長一智,董陶陶再不敢小看慕容恪。雖然兩人都使長槍,但力道和控製力上卻有著天壤之別。董陶陶將搶打向慕容恪,慕容恪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擋住,而董陶陶卻怎麽也壓不下去。待到慕容恪出手,董陶陶再做抵擋,隻覺虎口刺痛,整個手臂都是麻的。

到如今,冉閔也算看出慕容兩兄弟的計策,便是以優治劣,將劣的淘汰掉,兩優才能正大光明的較量。冉閔見董陶陶吃虧,有心讓她退出。

冉閔看一眼慕容儁,慕容儁微微頷首。隻見,冉閔突然一轉身子,將馬槊調轉向慕容恪,用力刺出。原本與董陶陶糾纏的慕容恪驚到,忙的躲閃。這時,慕容儁將長槍刺向董陶陶,董陶陶急忙躲閃。

但因用力過猛,董陶陶大叫一聲飛將出去,冉閔忙一把將其撈起,向後甩手。董陶陶騰空飛起,慕容儁提馬上前,那董陶陶便穩穩落在他前。慕容儁舞動長槍,拚殺出去,唐慕風等乞活盟軍的人見狀,急忙追了上去。

“鮮卑奴,快放了我家盟主,不然,讓你不得好死。”逍遙四子邊追邊喊。

慕容儁不理,隻策馬馳騁。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你當真,嫁與了那羯賊?”

“是又怎樣?”

“你不是,最恨石趙?為何又嫁給他?”心頭一陣窒息的疼,慕容儁用力將馬鞭抽下,馬兒跑的更歡。董陶陶嫁人了,他慕容儁連半分機會都不再有了。

董陶陶沉默不語,突然抱住慕容儁的雙臂,將他背在身上,欲將他摔出去。不料,那慕容儁早有準備,反手箍住了董陶陶的肩,令她動彈不得。但,董陶陶哪裏肯就此認輸?她手持銀針,反掌將針打進慕容儁腹部。

慕容儁吃痛,身子顫抖,董陶陶趁機將慕容儁背摔出去,駕馬離開。

但,不想,那馬靈性的很,竟又折身回來慕容儁摔下的地方,揚起前蹄將董陶陶掀翻在地。董陶陶落地不穩,崴了腳,順著沙坡滾下去。慕容儁見狀,急忙撲上去抱了董陶陶,兩人一起滾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