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回府,一切照常,隻是,暗室裏卻是另一番天地。

一蒙麵人正在尋找通往暗室另一處的入口,卻被冉閔和董陶陶等堵住。蒙麵人二話不說,自腰間抽出皮鞭甩向董陶陶,他用的竟也是皮鞭。董陶陶一下來了興致,一把將冉閔推開,抽鞭迎了上去。

很顯然,蒙麵人的皮鞭較董陶陶的更有章法,更有力道,卻不如董陶陶狠辣。且董陶陶狡猾,趁著甩皮鞭的空隙,還能以銀針輔助。如此下去,蒙麵人根本就不是董陶陶的對手,再加上,一旁的冉閔已是按奈不住,欲提刀上前。

蒙麵人急於脫身,學著董陶陶虛晃一招,於右側刺出。董陶陶大意,竟被他刺傷手臂。一旁的冉閔見狀惱了,大罵一聲,飛身上前,一刀砍斷了蒙麵人的皮鞭。蒙麵人扔了皮鞭就跑。

“賊人,哪裏逃?”冉閔大喊著自後去追,董陶陶則從另一麵去截,剛好與蒙麵人正麵相遇,即刻甩出皮鞭。蒙麵人急忙躲閃皮鞭,卻不料冉閔的大刀殺到,再無力去躲,眼看著大刀自背後刺入,刺穿身體。

董陶陶上前,一把扯了蒙麵人的麵紗,竟是玄魚。

本來,鍾離玉是懷疑桐花女的,今日的局也是為桐花女而設,想不到,竟是玄魚。

玄魚傷勢嚴重,即便神醫在世也是回天乏力。臨死前,玄魚跪求冉閔原諒,因那牌位之事,確實是她報與柳薑知道的。她也是沒有辦法,畢竟,父命難為。

玄魚父親乃建康吳家的主人吳為,為晉的翰林學士。他知道冉閔的真實身份,言當年冉良認賊作父,最為可恥。兼,冉閔曾代表石趙多次與晉廷發生戰事,還打敗將軍蔡懷,便立誌定要扳倒冉閔。為此,不惜派自己的二女兒玄魚前往石趙王宮做細作。

後來,玄魚的身份被識穿,是冉閔將她救下,養在府裏。不想,這玄魚竟這般不識好歹,不但不念自己的救命之恩,還聯手柳薑陷害自己。冉閔不接受玄魚的道歉,拂袖而去,玄魚愧疚難當,至死都未合上眼睛。

翌日清晨,董陶陶正於房中為傷口換藥,忽聞聽“內侍官到”,忙推開靈犀站立窗前。果見一內侍官手捧著旨意前來。原來是石虎命冉閔前往西北,助石鑒攻打涼的定西,並命其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冉閔接了旨意,不敢有誤,急命人準備,回頭看一眼董陶陶所在的殿。隔窗與董陶陶四目相對,隨即大踏步向府外走去。董陶陶催促著靈犀快點包紮,但那靈犀在她眼裏仍是慢的,她便索性扯了纏在手臂上的紗布,跑了出去,靈犀一麵喊一麵追出去。

待董陶陶等追到府門外,卻見冉閔已全副武裝騎在“朱龍”上,手持紫金馬槊,威風凜凜。鍾離玉則一臉肅穆的站在後麵的戰車上,雖他身形羸弱,在日光的映照下,卻也顯得異常高大強壯。

董陶陶推開眾人,攔在冉閔馬前,“我也要去!”

“陶陶,不得胡鬧,靈犀,快扶夫人回府。”鍾離玉首先按奈不住。

雖然,董陶陶見過戰場,救過流民,在當逍遙盟盟主時,無數次麵對別的幫派,甚至晉廷正規軍的挑釁,但她畢竟沒見過真正的戰場。鍾離玉不忍她見那殘忍的畫麵。

鍾離玉常對冉閔講,“這亂世,活人不易,活個女子更不易。這亂世,汙糟的讓每個人都不正常了。他隻要董陶陶快活的,任性的活著,因這樣才像個正常的人。”在他眼裏,董陶陶是這亂世中的唯一希望,他希望她永遠是那個天真任性的女孩,毫無顧忌的活著。隻是,他不知,董陶陶,長大了。

冉閔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仍直直看向董陶陶。

內侍官一麵命人將董陶陶趕走,一麵催促著冉閔出發。內侍官帶來的侍衛抽刀圍向董陶陶,董陶陶仍靜靜看著冉閔,已抽出了皮鞭。唐慕風與逍遙四子上前擋在董陶陶麵前,鍾離玉見狀,怒斥,“你們做什麽,快把盟主拉開……”

話未說完,卻見冉閔衝董陶陶伸出手,朗聲道:“跟我走!”

董陶陶揚唇一笑,甩出皮鞭。冉閔大手一揮,將皮鞭一端握在手心,用力一拉,董陶陶騰空飛起,穩穩落到他馬上。兩人同時一夾馬腹,“朱龍”一聲長鳴,飛奔出去。

其餘人忙也上馬追了上去,唐慕風和逍遙四子一麵喊著董陶陶一麵命人牽來馬,追了去。

當唐慕風追出城外,卻見慕容靈犀一直追在後麵,“你要作甚?”

“鍾離先生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顧,從前在府裏,也是我一直照顧的。望公子開恩,帶我一同去吧。”說著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一旁的左山雖是個暴躁的糙漢子,卻最見不得女人哭,便不顧眾人反對,帶了慕容靈犀前往追冉閔的大部隊去了。

當晚趕到定西城外,冉閔與石鑒等會師,並在城外安營紮寨,商定明日一早攻城。

冉閔命董陶陶好好休息,沒有他的命令不得去任何地方。還從沒人敢如此限定董陶陶的行蹤,她自然是不服的,偏要出去看看。結果,剛走出幾步,就被冉閔像拎小雞一樣拎進了帳篷。唐慕風欲上前解救盟主,反被冉閔的一聲怒吼,嚇得躲了出去。

“這裏不是你的布衣山莊,也不是左積射將軍府,由不得你亂來。睡覺,不許亂走動。”

“我乃乞活盟軍盟主,為何聽你的?”

抬眸,卻見一張大臉襲來,距離自己的臉,隻有一掌厚度。

似被一種強大的力量壓製住,董陶陶覺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她欲推開冉閔,卻覺他像一堵牆,一座山,任她如何推搡,他自巋然不動。董陶陶欲向後逃脫,卻不料,冉閔的大手猛地托住她的背,那堅毅的唇便壓向她的唇。

夜半,熟睡中的董陶陶被驚醒,忙披了衣服出帳篷,卻見唐慕風並逍遙四子急匆匆趕來,“捷報捷報,將軍率隊半夜攻城,已然攻下了。據說,那守城主帥嚇得什麽似的,逃了。如今將軍正著人四處搜尋呢。”

董陶陶一麵穿衣服一麵踮著腳看向城門處,隻見冉閔的軍旗,卻不見石遵和石鑒的軍旗,“為何城上隻有將軍的軍旗,石遵和石鑒呢?”

“聞言,北方匈奴進犯,石遵和石鑒那兩個胡賊已於夜半拔營離去了。”宗嵐咋咋呼呼的說著。

“可惡!將軍何在?”

“將軍已在城中,正滿城搜尋敵方主帥。”

董陶陶四處望了望,今晚夜色極好,滿天星鬥,隻是,西南方向的星鬥為何移動?董陶陶笑了,“馬來。”回頭向唐慕風及逍遙四子,“你等跟我來,活捉了那主帥,一同與將軍喝慶功酒。”

一片歡騰,幾個人駕馬離去,向著西南方向奔去。

及奔出三裏地,果然追上一幫人,二話不說,雙方打在一起。

在打鬥中,對方人中有一人認出董陶陶,“董,董盟主?”忙住了手。董陶陶在看到對方停手後,忙急急收了鞭。

原來,這些人是定西集團的留守,在城破之日於暗道中逃竄,預備一路逃至義陽,投奔董陶陶。此前,周菲兒在奪了定西集團主公後,便宣布自己至死追隨董陶陶,因此,定西集團實際上也成了董陶陶麾下勢力,自動成為乞活盟軍。

有人在逃亡時見定西主帥向西逃竄,又聽說董陶陶是為追捕主帥而來,忙忙說與董陶陶。於是,一行人便折身向西追去。

為了聲響小些,不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逃跑方向,定西主帥是棄了馬徒步逃跑的。再加上,此處又多沙地,本也走不快。果然,沒多久,就被董陶陶的人包圍了起來。

見對方並非正規軍,涼軍便與董陶陶一行打了起來,並意圖搶董陶陶的馬。董陶陶一鞭甩出去,麵對正規軍雖並無多大殺傷力,卻無意中傷到一人。那人跌跌撞撞爬起來,董陶陶忙飛身上前,一把揪了他的衣服。

那人抬頭,卻是張重華。原來,他便是,定西主帥。

“是你?”

“董姑娘……”抬眼,見冉閔已率人追上來。張重華看向董陶陶,微微笑著,卻見他眼底濕潤,“姑娘當真,當真嫁於了他?”

董陶陶緩緩鬆手,回頭看一眼冉閔,“是。”

“當初,周昌若逼姑娘舉義旗,擁立司馬澄為帝,姑娘至死不從,不但拚死護衛司馬兄,還護衛重華逃出生天。怎麽,怎麽轉眼之間,竟嫁與了這,這胡賊?”張重華滿眼落淚,怔怔看向董陶陶。

董陶陶欲言又止,想起當日的司馬澄,確實覺無顏麵對他。

“姑娘當初,不忍定西亂,不忍定西百姓受苦,雖被萬人圍剿逼迫,仍不懼。為何,為何今日,又幫著這胡賊攻打定西,陷定西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晉廷痛失北境,北境黎民受苦,是誰之過?是他們呐,是胡賊,是胡賊攪得北境亂如地獄。你對得起,對得起司馬兄的在天英靈嗎?當年,司馬兄是為誰而死?為你,為我。”

張重華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董陶陶忽也覺胸口一陣重壓,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他是為何而死?為定西安寧,百姓安寧啊。你如何對得起他,對得起我,對得起我這些年的苦苦思念。”言畢,張重華身子疲軟,緩緩跪地。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的張重華,董陶陶竟覺心疼的緊,欲上前攙扶。卻見冉閔翻身下馬,一把拉了董陶陶,將其護在身後。

“你就是張重華?”

張重華涕淚縱橫,不能仰視。

“無論如何,如今大勢已定,多說無益。若你當真一心為民,就該好好鞏固武力。安寧時能守一方泰和,亂世中也能護百姓,安身立命。生逢亂世,必是刀槍說話,武力為上,如你這般,我即便現下將定西城給了你,你又能守到幾時?”

冉閔緊緊攥了董陶陶的手。董陶陶卻覺他有些發抖,抬眼看向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更顯他堅毅俊朗。他的下唇確實在微微顫抖,他,必是壓製了許多怒氣。對於張重華,對於如張重華這般的人,他,怒其不爭。

“身為一方之主,如此哭哭啼啼,即便能哭走我,還能哭走匈奴,哭走羌氐嗎?”

冰冷著臉轉身就走,先將董陶陶抱上馬,自己才翻身上馬,勒馬調頭,“既言及此,不妨再問你一句。你以為,如今的局勢,當真,隻是五胡造成的嗎?”

一陣嘶鳴聲,冉閔一行人駕馬離去。

張重華緩緩起身,看了看身旁,董陶陶留下的馬,凝視著那消失在夜色的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