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桓隻覺一陣惡風襲麵,便見那皮鞭槍鋒正中麵門而來。皮鞭的速度之快,出乎他的意料,不由麵色一沉。他忙舉刀迎擊,皮鞭掛在大刀上,槍鋒垂落。
就在呼延桓打算鬆一口氣之時,隻見那槍鋒陡然繃直,向著他心口刺來,他忙向後躲閃。雖又躲過一招,卻再也不敢小瞧了董陶陶。
周菲兒率領著女子們衝破匈奴兵包圍,向著河邊跑去,但,途中仍有女子被俘,被殺。
耳邊充斥著女子的呼救,和匈奴兵得意的呼叫。董陶陶惱怒的很,十幾個回合下來,發現,她並非呼延桓的對手,若再如此糾纏下去,就會有更多的女子重新被俘,甚至被殺。猛然垂手,隨即甩出三根金針。金針飛向呼延桓,他忙滑下馬,掛在馬的一邊才躲過三根金針。
但被金針刺中的匈奴兵,即刻倒地,七竅流血而死。呼延桓驚呼,大吼一聲,向上一躍,飛起,踩著馬背撲向董陶陶。大刀嗚嗚生響,滑過董陶陶的脖間,削掉了她一縷秀發,“你為何殺我?”
“匈奴狗,人人得而誅之。殺你便要殺你,還需理由嗎?”董陶陶的伶牙俐齒,讓呼延桓氣的滿臉通紅。突然,他心中一動,皮鞭,金針,伶牙俐齒,這不就是她?“你是董陶陶?”忽又想起上一次,“我曾見過你。”
“是又怎樣?”
“哈哈哈,小小年紀,竟敢單槍匹馬殺我,了不起。”呼延桓大笑著,舉了大刀劈來。董陶陶雙手舉鞭,彎腰向後,穩穩接住大刀,“便是石閔讓你來刺殺我?想不到,他竟也用這下作手段。”
董陶陶將皮鞭用力向上一推,呼延桓向後退出一步,“閉上你的臭嘴。我來殺你,便是我殺你,與旁人無關。再說,將軍乃頂天立地的英雄,你是無恥又下流的賤人,你不配提他。”呼的甩出皮鞭,“你欺負柳薑,罪該萬死,你又辜負了她,她至死都念著你這賤人,你更是該死……”
一鞭劈在呼延桓肩頭,一陣發麻,呼延桓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似是喃喃念著,“柳兒死了?”
“被你害死的,我今日便取你狗命,為她報仇。”
一鞭襲麵,呼延桓麵上便多了一道血口子,撕裂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猛地抬頭看向董陶陶,雙眼赤紅,用力轉了一下刀柄,大踏步飛跑上前。呼延桓一手扯住董陶陶的皮鞭,另一手中大刀劈向董陶陶。董陶陶連忙躲閃,卻又被他給拽了回來,右手臂被生生切出一道口子,皮鞭落地。
“是你害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恨極了你。”
陡然間的委屈讓董陶陶眼角潮濕,她暗罵一聲,甩出一片銀針,拔腿就跑。呼延桓在後緊追不舍。
方才的一番打鬥,已驚動了燕兵。燕兵匯合匈奴人追向董陶陶,甚至還出動了一支弓箭手。轉眼,一排利箭襲來,女子們有人被射中,倒地哭喊。一女子腿上受傷,如驚弓之鳥,董陶陶將她背起便跑。
等最前麵的女子趕到河邊,發現四麵八方都是燕兵和匈奴兵,便趟水過河。燕軍首領急命人射箭。眼看著女子們在水中,麵對飛箭更是避無可避,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利箭射穿身體。董陶陶痛心疾首,“不要,不要。”
恰此時,慕青與李農等人趕到河邊,與董陶陶隔河相望。慕青冒著箭雨飛撲向河中救女子們。董陶陶氣惱弓箭手射殺女子,飛身上前,灑出金針,一排金針掠過,便倒下一片弓箭手。
突然,遠處戰鼓擂動,人喊馬嘶,震得地動山搖。趙與燕,開打了。
李農即刻調遣水軍,增援董陶陶。董陶陶又欲撒出金針,剛垂下手,卻見一直弩箭飛來,正中心口。董陶陶倒地,瞬間,十數個燕兵將董陶陶按在地上,將她手臂反剪在後,奪了她的金針。
呼延桓將綁了的董陶陶拎起,將刀架在她脖間,衝李農喊話,“聽著,若你等再敢上前,我便殺了她。”董陶陶冷笑,也衝李農喊,“李將軍,別聽他胡說,他不敢殺我。務必將那俘虜們救回……”
“啪”的一聲打斷了董陶陶的話,也將她打翻在地。董陶陶覺一陣耳鳴,頭腦發暈,隻聽到河對岸慕青聲嘶力竭的呼喊,模糊中,見唐慕風及逍遙四子皆被抓了,獨獨不見周菲兒。周菲兒水性好,許是已逃走。
呼延桓將董陶陶等人與俘虜關在一起,並卸掉了她的皮鞭及金銀針和匕首。聞聽燕兵說董陶陶狡猾的很,便將她關進帳篷,由十數人看守。
黃昏時,冉閔才醒來,醒來便詢問董陶陶的下落。鍾離玉隻說已回來了,受了傷,冉閔堅持要去看。鍾離玉便命逃回來的周菲兒假扮董陶陶,躺在榻上,麵向裏,並不看冉閔。冉閔生氣,在榻旁教訓董陶陶。
周菲兒害怕被發現,又想著董陶陶受傷,如今生死未卜,哭了起來。她這一哭,冉閔徹底沒了辦法,忙又服軟道歉。正說著,石虎的王旨傳來。涼州叛亂,命冉閔即刻拔營出發,前往平亂。
冉閔不敢怠慢,即刻整軍出發,留下李農護送“董陶陶”回鄴城。
而真正的董陶陶,此時正在呼延桓的大營。呼延桓這次的任務是刺探軍情,如今已去了幽州城,顧不上董陶陶。董陶陶聽說,白天,慕容儁打了勝仗,現已回營,便吵嚷著要去見慕容儁。
看守的士兵冷笑,“一個俘虜,也敢見我們主帥,做夢去吧。”
董陶陶也冷笑,心想,等我見了你們主帥,看你怎麽死。裝作若無其事的玩油燈,一會兒說自己渴了,一會兒又說自己餓了,又要士兵陪她玩。折騰的士兵們不厭其煩,都不想理她,呼延桓說她有大用處,便也不敢打罵她,都躲的遠遠的。
董陶陶看著躲走的士兵,笑了。隻見她起身,站立不穩,便撞了桌案,桌案上的油燈潑到了帳篷上。瞬間,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士兵們見狀,慌了,忙拉了董陶陶就跑。
周圍士兵見起了火,忙也過來幫忙滅火。董陶陶正要找準機會逃跑,卻覺手腕一暖,抬頭,竟是唐慕風,“盟主,走。”兩人剛跑出沒多遠,又被抓了回來。隻不過,這一次,驚動了正在辦慶功宴的慕容儁。
聽說抓了個石趙的俘虜,慕容儁忙命將其帶到他麵前。
燕軍中軍帳內,慕容儁居上首,慕容恪在一側。眾人向慕容儁祝賀,讚美他的策略,慕容儁一臉笑意聽著眾將士的話,麵上微紅,大概已是喝多了。此時,董陶陶與唐慕風被士兵推搡著進來。
慕容儁醉眼朦朧中看向董陶陶,心,不覺停了一下,放下杯子,緩緩走下來。
“見了我們主帥,還不見禮?”身後士兵推了一下董陶陶,董陶陶站立不穩,向前栽去。慕容儁忙三步並作兩步,將董陶陶接在懷裏。
眾將士被慕容儁的舉動驚到,便都伸長了腦袋看董陶陶,覺她也並非絕色美人,主帥何至於如此失態?
這時,有人認出董陶陶,便是趙左積射將軍石閔的夫人,又有知她與慕容儁從前的關係的。於是,帳中便分成了兩派,一派說以董陶陶威脅冉閔,命他撤出五十裏;一派讓慕容儁幹脆將董陶陶收了,做個夫人,豈不美哉。言畢,兩派竟哄堂大笑。
“放屁!”董陶陶怒斥,眾人笑的更歡,董陶陶被他們笑的滿臉通紅。慕容儁忙將她攬在身後,衝眾人,“關於這女子的處置,隨後再做商議。眾將士好生飲酒,明日再與那趙人決一死戰。”
說話間,見一小兵急急趕來,附在慕容儁耳邊說了句什麽。慕容儁滿麵紅光,看著董陶陶笑的別有深意。他命人倒了酒,當著董陶陶麵一飲而盡。董陶陶奇怪發生了什麽,便緊緊跟著他。
“石閔現已離開大營,往涼州平叛去了。”
聞聽此言,眾人麵麵相覷,忽而大笑。
但董陶陶卻心裏咯噔一下,他走了,也不救自己,就這樣走了?
“你撒謊。”怒視向慕容儁,慕容儁笑而不語,其他人則哄笑著,取笑董陶陶。
“看吧,他不要你了,你便留下來,與我家主帥再續前緣,少不了你的好處。”
“今晚好好侍候我們主帥,明日便是夫人了,哈哈哈……”
董陶陶哪裏受得了如此奚落,上前將那將士的矮桌掀翻,吃食撒了一地,“下賤坯子,可惡的鮮卑奴……”
將士都是粗人,見如此,也惱了,拔了刀就砍向董陶陶。隻見慕容儁如一道影閃過,拖了董陶陶一個轉身,躲過了大刀,隨即將董陶陶打橫抱起,“陶陶無禮,眾將也喝醉了,今日晚宴到此結束。”言畢,抱了董陶陶出了大帳。
入慕容儁營帳,那軍醫已等候多時。慕容儁看著軍醫為董陶陶包紮了傷口,待她換好了衣服,才忍不住詢問,“你來我燕軍營,所為何事?為何被抓了,與我說說。”他還是那般溫柔。
董陶陶揚了揚眉毛,便控訴著呼延桓怎麽打自己,怎麽虐待自己,說完又問:“你為何與他在一起,這個匈奴狗,下賤至極。”忽閃著大眼睛看向慕容儁。慕容儁微醺的臉泛紅暈,眸光更是柔情似水,笑著,“在你們漢人眼裏,鮮卑人是鮮卑奴,匈奴人是匈奴狗,其他胡人皆是胡賊,我們有何區別?”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董陶陶親自為慕容儁倒一杯酒,送到他嘴邊。畢竟,還指望著他殺了呼延桓,放自己走,“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與他不同,你能文能武,對人又好。他不同,他是個下流至極的人。你知道嗎?他曾欺負過柳薑,讓柳薑做那樣的事,我一定要他死。”
轉頭,卻見慕容儁雙眼微眯,困意十足。董陶陶忙敲了敲矮桌,慕容儁被猛然驚醒,直直看著董陶陶,“我要你殺了他,你會殺嗎?”
許是被董陶陶方才的驚嚇嚇得清醒了許多,慕容儁微微一笑,“他與我聯合抗趙,我怎能殺他?若殺了他,又有何麵目見其他部落首領?”聞言,董陶陶往後仰著身子,冷哼一聲,“好,我就知道。你不殺他,我自己殺。我定是要殺他的。”
董陶陶說完起身就走,卻被士兵給攔了回來。
重新回到慕容儁身邊的董陶陶,命士兵站到外麵去,他則扶了慕容儁休息。雖不信董陶陶會對自己如此好,但慕容儁還是享受的,眯了眼睛,任由她脫自己的衣裳。董陶陶湊到慕容儁麵前,將手在他麵前晃了晃,見他無反應,嘿嘿一笑。
董陶陶躡手躡腳的抓起一旁的木棍,大叫一聲,掄起砸向慕容儁的後腦。慕容儁悶哼一聲,栽倒榻上。
“還想讓我伺候你,做夢去吧。”隨後假裝鎮定的走出營帳,但很快,她又退了回來。因為,剛出門就撞見了慕容恪。慕容恪拎著董陶陶來到榻前,看著暈倒的慕容儁,又看了看董陶陶,董陶陶尷尬的笑著。
慕容皝病重,急召慕容儁兄弟二人回城。
但如今,慕容儁暈倒,慕容恪便命人裝了馬車,讓董陶陶照顧慕容儁,他則騎馬伴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