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董陶陶收到暗樁信息,言龍驤將軍孫伏都昨夜受石鑒命,於今日率領三千羯兵埋伏於鳳陽門,欲在冉閔前往太廟途中,截殺冉閔。

冉閔緊緊攥了馬槊,“石鑒賊心不死,如今,便要他真死了。我倒要看看,人死了,心,會不會死?”言畢,命周菲兒及南榮千雪等一千人埋伏在鳳陽門外,便是羯兵開城門,那周菲兒的一千人隻需堵住吊橋,羯兵便退無可退。

冉閔則同李農繞至城西金明門攻城。

至城下,冉閔叫門,城門將卻言稱:“受陛下之命,將軍需走鳳陽門入城,陛下於太廟迎接將軍。”

冉閔冷笑,不與他多費唇舌,奪了將士的火箭,一箭射在吊橋的吊索上,吊索上的繩子瞬間燃燒。見狀,守城將慌了,急命弓箭手射箭。但,城上弓箭手見城下是冉閔,猶豫著不敢射箭,那守城將大罵一聲,抽刀砍了眼前的弓箭手。

眾人見狀,急忙忙射箭。

城下漢騎無一物遮擋,瞬間,死傷過百,不得已隻得撤退。冉閔恨得破口大罵,以馬槊杵地,他在此拖得時間越長,城內的董陶陶就越是危險。冉閔的擔心一點兒不錯,此時的大將軍府門前已被重兵包圍,首領叫嚷著讓開門。

而門內,董陶陶騎於高頭大馬上,院中各處站的皆是乞活聯軍將士,各個亮出兵器。最前一排以盾相抵,後麵便是長矛護持,再後麵是一排弓箭手,手上的弓已拉滿,再往後便是一身簡易戎裝的董陶陶。

“當今陛下反複無常,將軍擁立他為帝,他卻出爾反爾,屢次欲誅殺將軍。可憐將軍如今還在為他守鄴城。前方回報,將軍以五千騎兵退敵七萬,將軍即刻便能回府。無論如何,你我必須守住將軍府。便是半個飛蠅,都不許放進來。凡有闖府者,殺無赦。殺一人賞十金,殺十人賞百金。”董陶陶抽出皮鞭,“啪”的一聲甩出。

“是!”山呼海嘯一般的回答,驚得後院的桐花女渾身打顫,一把抓了侍女,“我竟不知,她如此厲害,還能帶兵打仗。我小瞧了她,從前那樣對她,她會不會趁亂連我也殺了?”言及此,不等侍女回答,急忙找了個箱子鑽進去。

鳳陽門前,依然平靜如初。南榮千雪擔心著金明門的戰況,便率領上百人趕來。這時,忽聽得身後馬蹄聲亂,竟是墨家劍客前來助陣。冉閔見了,歡喜異常,“多謝姑娘大義,冉閔定不忘姑娘相助之恩。”

“將軍客氣了。”南榮千雪冰冷依舊。她回身看一眼,見不遠處有幾株枯樹,便率領著墨家劍客奔去。

不多時,眾人便抬來了兩棵大樹,恰此時,那吊橋繩索燒斷,“噗”的一聲吊橋砸到地上。士兵急忙下馬,抬起撞木湧上去,城門在撞木的衝撞之下搖搖欲墜。這時,墨家劍客甩出攀城鎖越城,冉閔第一個攀上城牆,一馬槊將那守城將砍了,屍體滾落城下。

守城兵士本就敬畏冉閔,如今見守城將已死,忙不迭的繳械投降。攻下金明門,冉閔一馬當先,率人向鳳陽門奔去。路過太廟,石鑒見冉閔殺回來,一身是血,不由的雙腿發顫,“嘭”的一聲跪倒在地。

至鳳陽門,果見羯兵埋伏於甕城中,冉閔大笑,“爾等可是等你阿翁?”

眾人回頭,卻見日頭剛好自冉閔頭頂射下來。他通身光亮,宛如天降一般,不由心中大駭。孫伏都急命眾人掉轉頭,“大將軍冉閔不尊陛下,狂妄自大,當誅,給我殺。”一聲令下,三千羯兵撲向冉閔等人。

就在孫伏都進攻冉閔的同時,圍在大將軍府前的石鑒軍撞開了大門,董陶陶急命人射箭。一排利箭飛落,死傷一片,但那兵士仍不懼死,拚命往前。畢竟,首領下令,捉拿董陶陶,得千金,捉得鍾離玉,便可直接封為將軍。

董陶陶一聲令下,與眾將士忙後退,外麵石鑒軍便都進來了。這時,大門“嘭”的一聲關閉,自石鑒軍的身後跳出上百甲士。董陶陶揚起皮鞭,猛然劈下,便見自四麵八方而來的利箭遮天蔽日。

隨後,董陶陶提馬上前,將皮鞭左右劈去,她劈下的皮鞭上不止有金針,更有劇毒。金針觸膚,即刻七竅流血而亡。即便運氣好,未中金針,卻被皮鞭挨到的,同樣皮膚潰爛,奇癢無比。若忍不住去抓,便停不下來,直至將渾身的皮膚抓爛,血流幹方止。

見如此,眾人畏懼董陶陶,急忙後退。但,董陶陶哪裏肯放他們走?一鞭劈下,便有人觸動大門下的機關,呼的一聲,大地頓時出現一條長坑,站在其上的石鑒軍紛紛落下,抬頭便是無數的利箭和金針。

鳳陽門內,冉閔將馬槊轉的如風輪一般,卷進無數羯兵。羯兵再滾落出來時,已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奮力將馬槊刺出,再收回時,便串了一串兒的羯兵,猛地一抖,那些屍體便像一串兒螞蚱般落地。

孫伏都見羯兵不敵冉閔等人,別說是三千羯兵,便是有三萬,也不夠他砍的。急命人打開鳳陽門,落下吊橋,他一人在前向外跑去。但,當吊橋緩緩落下,在橋頭等待他的竟是周菲兒、南榮千雪以及一千多漢騎和墨家劍客。

在此時的羯兵眼裏,冉閔如死神一般。他們瘋一般湧向吊橋,卻又見周菲兒等提馬上前,不由後退。前後夾擊,退無可退。

喊殺聲,哭喊哀求聲溢耳,血水似是起舞一般,左右紛飛。隻消片刻功夫,三千羯兵,無一生還。鳳陽門內至吊橋上,血流成河,橋下的河裏盡是屍體,屍體阻了河水,鮮血染紅了河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墨家劍客押了孫伏都上前,此時,董陶陶已帶人拿了石鑒趕來。

石鑒見了冉閔,卻又要屈膝,“將軍,大將軍,這不是我的本意,將軍為我趙國殫精竭慮……”他話未說完,卻見冉閔舉起馬槊,向前一推,那馬槊便刺穿了孫伏都的身子,鮮血濺的石鑒滿臉皆是。

“內外六夷,敢稱兵器者,斬。”冉閔睥睨著石鑒,冷冷一笑,一腳踹在他肩上,將他踹翻在地。

城中胡人聽此詔令,便認為,冉閔是要胡人束手待斃。他是來報仇的,為漢人報仇的。於是,胡人們忙收拾了東西,連夜自護城河內逃出鄴城,往城外的金原寺,或往草原跑去。為此,金原寺,人滿為患。

隨後,石鑒被囚禁在琨華殿,以吊桶吊進食物供他食用。

三日後,幽暗的琨華殿中,石鑒一人坐在矮凳上,弓著背,嘴裏哼哼著,像極了喪家之犬。這時,隻聽“咯吱”一聲,殿門大開,一縷日光射進來。石鑒抬頭,不想竟被日光刺了眼,忙低了頭,看著日光下的影子慢慢靠近自己。

抬眼卻見,董陶陶正一臉詭異的笑看著他。

“賢侄媳,你,你莫不是要放寡人走?”石鑒試探著,卻不敢上前。印象中,他並未得罪過董陶陶,且這個侄媳婦為人豪爽,自己與她還在軍營中拚過酒,比試過功夫,也算有些交情吧。

“放你走?”董陶陶蹲下身子,臉上漾著純淨的笑,搖頭,“不是放你走,是送你走。”一聽說要走,石鑒來了精神,“好好好,還是賢侄媳懂事。”

此時,進來四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不由分說,拖了石鑒便走。石鑒不依,罵罵咧咧。像極了農家過年時殺豬,那豬叫聲總要驚得左鄰右舍不得安生。

轉眼間,石鑒已被捆的結結實實,倒掛在房梁上。董陶陶將匕首在手心裏打著拍子,彎腰湊向石鑒,“我的義陽王,我的陛下,你為何以為,我會放你走?”

被如此一折騰,石鑒滿肚子的惡氣,用力衝董陶陶啐了一口,卻換來一大漢的窩心一腳,“你這南蠻女子,陰險的很。在軍中,你我好歹有些交情。不放我便是,何以誆我,如今還要綁我?”

董陶陶被他的話逗笑,笑的前仰後合,“你與我有些交情?哈哈哈,果然有些交情。”麵上陡然一冷,一咬牙,將匕首插在石鑒的大腿上,鮮血濺的的到處都是。一聲慘叫刺耳,驚飛了廡廊上的宿鳥。

“當年,在燕趙邊境,你的屬下劫了四個少年,其中一個,美極了,你也愛極了,當眾,糟蹋了她。”最後一句咬牙說出,同時拔出匕首刺進了石鑒另一條腿上,抹一把臉上的血,“你可還記得?”

石鑒哀嚎著,渾身哆嗦,那滿身肥肉便也跟著顫抖著。

“你糟蹋**的女子太多,都不記得了吧。你內殿中放在盤中的美麗頭顱,那些頭顱的主人,哪個不是父母生養?哪個不是眾人捧在掌心的?你如何忍心,簡直,簡直豬狗不如。”想起自石鑒內殿中搜出的那些漢女子的頭顱,董陶陶氣的渾身打顫,“你們好好的,在你們的草原上放牧便是,為何侵我國土,擄我子民,殘害我姊妹?”

言至激動處,董陶陶一把將那匕首拔了,扔到一邊,抽出腰間皮鞭,一鞭抽在石鑒身上。石鑒慘叫著,肥碩的身子顫抖著,如一條巨大的肉蟲。董陶陶突覺一陣惡心,這滿身的肥肉莫不是,都是吃俘虜吃的。

這時,吊著石鑒的繩子崩斷,石鑒便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塵土一片。

“人人皆如此,你為何單單不放過我。我是皇帝,天下皆是我的,我想殺誰便殺誰,想吃誰便吃誰,有,有何不可?”看著董陶陶走來,他不由向後蠕動著身子,“你,你不能殺我,殺了我,胡人便會反。就是大將軍也不敢殺我,我要見大將軍……”

董陶陶爽朗一笑,居高臨下看著石鑒,“見大將軍?你不配。便是胡人反了又如何?胡漢必有一戰,須戰至你死我亡,至死方休。”又是一鞭抽在石鑒身上。石鑒控製不住的發抖,腿上的兩個血窟窿裏像是有源源不斷的血一般,流個不止。

石鑒第一次感到恐懼,感到那血,竟那般讓人絕望。

董陶陶蹲下身子,穿著氣,若無其事的打量著石鑒,卻讓他寒意襲背,“大概你不知吧,柳薑便是我說的那個被你糟蹋的女子。大概你也不知吧,你獻給石虎的鹿肉,都有毒。是你,是你害死了你那禽獸不如的阿父。你以為,柳薑真看得上你。”董陶陶笑的渾身亂顫,石鑒卻瞪大了眼睛,眼中赤紅。

“你令她多年過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竟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比石虎強,得她垂青?”董陶陶命人箍住石鑒的腳,將匕首插到他腳踝裏,用力一挑。

眼看著那股血濺到房梁上,石鑒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覺自己仍是被倒掛在房梁上,他想要睜開眼睛,卻覺一陣剜心之痛。他想要喊痛卻怎麽也喊不出來。手腕與腳腕處的的疼痛讓他絕望。頭皮上有些癢,能聽到頭下滴滴答答的聲音,那是血……

董陶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緩步至石鑒前。冷眼看著這個畜生,縱是親手割了他的舌頭,剜了他的眼,挑了他的手腳筋,仍覺不解恨。她將杯中酒倒在地上,“我幫你報了仇,我總算幫你報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