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走後,病房裏隻剩下沈喬和江名苑兩個人。

“江名苑,你命可真大,這樣都死不了。”為了不讓兩人的氣氛太尷尬,沈喬率先開了口,末了,又真心實意地和江名苑道了一聲謝。

江名苑無所謂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四周,問道:“怎麽是你在我身邊照顧我?難道是為了感謝我救了你?”

“你想多了,這幾天是明月沒日沒夜地照顧你,今天她回去休息,這才輪到我填補漏洞,想不到一來就碰到你醒來了,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應該是我的運氣好。”江名苑極輕地說了一句,沈喬沒聽清,眨巴著眼睛看了男人一眼。

江名苑怎麽會再重複一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喬一遍,問道:“你沒受傷吧?”

“大哥,離我們出車禍已經過去整整半個月了,我再有什麽傷都好了。”

“我睡了這麽久?”

“嗯,你沒看到你倒在血泊裏的樣子,快要把人給嚇死了,當時我真的以為你死定了。”

江名苑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曆曆在目,沈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如果那個時候江名苑真的死了,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索性他醒了,她可以清清楚楚的和他攤牌,把想說的話都告訴他,自此,他們再無瓜葛。

“這半個月你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怎麽樣,想不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弄點去?”沈喬收起了心底的思緒,佯裝輕鬆地笑著問道。

江名苑眸色深深地看向沈喬,沉吟了片刻,輕輕答了一聲“好”。

然而大病初愈的江名苑也吃不了什麽,隻能暫時吃點流食,沈喬就近下樓買了白粥和小菜,遞到了男人的麵前。

“你剛才那麽問我,我還以為你會親手給我做點吃點的。”江名苑接過快餐袋,臉上的表情很無奈。

“本來我是有這個打算,但回家一趟太遠了,怕你到時候餓得啃自己。”

“這裏是人民醫院吧,不就在沈宅附近,很遠嗎?”江名苑打開快餐盒,這句話剛問出口,整個病房都安靜了下來。

江名苑何等聰明的人,很快就察覺出了不妥,他慢悠悠地將蓋子放在旁邊,問道:“你和夜沐辰和好了?”

沈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輕輕“嗯”了一聲。

病房裏長久都沒有人說話,江名苑已經吃起了白粥,沈喬則低垂著頭,思忖著如何把話說清楚。

她不想再和江名苑打啞謎了,更不想再演下去了,反正遲早都要攤牌,也是時候和江名苑把話說清楚了。

“江名苑,你慢點吃,吃完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再抬起頭時,沈喬的眼神少了幾分迷茫,多了些堅定,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江名苑。

江名苑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頓,輕輕點了點頭。

二十分鍾後,沈喬把靠墊放在男人的身後,讓他可以舒適地躺在**。

“江名苑,我已經都知道了。”不輕不重的話在空氣中流淌,明明不具任何殺傷力,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室內的空氣一下子凝滯起來。

江名苑溫和的表情突然緊繃,落在床側的手也收緊了些。

“我已經知道是你和夜招華害了沈家,也知道了你和夜招華的關係。”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在謝長明死之前就知道了,都是他告訴我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之前你和夜沐辰關係疏遠,和我走近,其實都是在演戲?”

“沒錯。”沈喬老實回答。

空氣再次沉默,就在沈喬以為江名苑會生氣的時候,男人卻隻是極淡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不生氣?”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這件事是我隱瞞你在先,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告訴我,明明你已經成功讓我的心理防線放鬆了……”

說到這裏,江名苑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頓了頓,又笑看著沈喬:“沈喬,既然現在你全都知道了,接下來是不是有報複我的新計劃了?”

男人的冷靜讓沈喬痛苦地閉了閉眼,她知道江名苑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他也可以如此冷靜。

“我如果說,我不想報複你了,你信嗎?”沈喬一字一頓地說。

這句話倒是在江名苑的意料之外,男人微微睜大了眼睛:“為什麽?”

“因為我不僅知道了你和夜招華害了我父母的事情,也知道了你們這麽做的原因,當年是我父親為了搶奪沈園的項目,害死了向俊榮……”

“沈喬……”

“江名苑,你什麽都別說,聽我說完!”沈喬打斷了江名苑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你想象得那麽偉大,這次如果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我根本不想放棄報仇,那可是養育我成長的父母啊,你們憑什麽要了他們的命!可是我這條命又被仇人撿回來了,你讓我還怎麽報仇?!”

“我沈喬雖然不是什麽大善人,但基本的原則還是有的,懂得知恩圖報,上一輩既然誰都有錯,又何必牽扯到我們這一輩子的人來?我們的仇恨就此一筆勾銷吧,不過你想讓我再對你這個仇人和顏悅色也是不可能了,我隻要一見到你就會想到我的父母,想到我放棄的仇恨,江名苑,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你的麵前,自此之後,我們就進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吧。”

沈喬緊緊閉了閉眼睛,她的心底痛苦萬分,眼睛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從意大利回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把自己的人生獻給複仇計劃的準備,想不到到頭來,又是她親自放棄了仇恨。

“江名苑,最後我再和你說一句,我雖然放棄了仇恨,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負,如果你和夜招華還要執迷不悟對付夜家,我也會不遺餘力的站在夜家身邊,和他們一起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