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上崗守備的吊眼差役幾人一同計劃著日後如何找鄧奇和花姑的麻煩。

一想到那攤惡心的嘔吐物,吊眼差役便覺心中一股無名之火無處發泄,心情很是煩躁。

“喂,什麽人?”

“官爺,我們是遠道而來的胡商,打算用寶石和彎刀換一些黃酒、絹帛回鄉。”

“寶石和彎刀換絹帛和黃酒?把箱子打開。”

穿著胡人服飾的頭領與吊眼交談周旋了起來。

偷偷摸摸溜回傘鋪的鄧奇坐在自己的小破板**,身體輕輕地顫抖著,破板床也隨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聲,好像在跟鄧奇道別。

二樓的臥房裏,鄧不漏微微咧嘴。他很篤定地認為,自己這個目力微弱的徒弟,揚言要離開越州這樣熟悉的環境,沒人幫助怎麽可能活得下去?果然一切如他料想的那般,這小子偷偷溜了回來,估計明早之前,他就該臊眉耷眼地向他道歉討饒了。

鄧不漏這樣想著,拿出床底下的木匣子,打開來,裏麵放著一把刻著“招財進寶”的木劍。鄧不漏沒有去取木劍,伸出拇指在匣子內的一角輕輕一叩,木匣子的側麵彈出了一條兩指寬、兩臂長的暗格。

暗格裏,一把鏽跡斑斑的劍靜靜地躺著。

鄧奇在院裏駐足了片刻,最後推門離去。

與鄭苑清碰頭,鄧奇將在花姑那裏索要而來的錢財作為盤纏,一股腦兒地全部交給了她,借機握住了她的手。

鄭苑清遲疑了一下,將手抽離,拿出一套胡人的衣服遞給鄧奇。

“小奇子,你上了監軍院的通緝令。你扮成胡商吧,出城時就說我是你在城裏買的丫鬟,不會引起人懷疑。出城後我們就繞道明州,再往南走。”

“我怎麽會上通緝令?”

“通緝令上還有一個叫袁明的男人,監軍院把你們的畫像掛在了城門口,說你們與賊人勾結,殺了赤頭郎。”

“這是汙蔑!一群蠢貨,我和袁大哥是被殺手陷害的!”

“我們今晚就跑,逃離這些是是非非,越遠越好。”

“你阿爺怎麽辦?”

“我阿爺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你師傅怎麽辦?”

“他能再雇一個眼睛明亮的普通人幫他打理傘鋪,日子可以過得更好。”說到鄧不漏,鄧奇神色有些黯淡下來。

鄧不漏盤腿坐在院落的小雜間裏,看著案桌上的兩顆圓石出神。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後,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沒有鮮血流出。“滴答,滴答……”幾滴血順著他的鼻竅滴在了地上。

看著地上的血點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從角落裏搬出三個瓷罐擺成一排,放在妻兒的圓石靈牌前,打開罐子上的蓋子,露出裏麵堆滿的銅錢,隨後又從懷裏掏出兩串吊錢,朝兩顆圓石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錢串:“你們娘兒倆看好了,我誰也沒有偏袒。”

鄧不漏輪流依次往三個罐口扔銅錢,直到將兩串吊錢均勻地扔進三個罐子裏,嘴裏還不停地重複著“棺材,棺材,眼睛……”

“咚”的一聲,好像有人在敲傘鋪的門,不過響了一下又沒了動靜。

片刻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怎麽又回來了?”鄧不漏喃喃道,並未起身去開門。

幾忽之後,又是“咚”的一聲,之後複歸於平靜。

鄧不漏的心境被這種節奏緩慢又有規律的敲門聲擾得有些煩躁,怒道:“臭小子找罵!自己不會進來嗎?”

大門打開,鄧不漏怔在了原地,看著來人久久不語,握著門把鐵環的手不住地輕輕顫抖。

“八年了……”門外,老盲客麵對蒼發遮麵、麻衣裹身的鄧不漏緩緩說道。

太陽一點點地滑下地平線,天空逐漸變得昏暗。

一滴,兩滴,小雨點開始飄落下來,但還不足以影響人們的正常外出。

河西,街巷裏幾隊巡邏的兵丁稀稀拉拉地巡查著,家家戶戶都緊閉了門窗,路上隻有寥寥數人。

河東,展示了一河之隔的另一方天地。以升平坊這座越州最高閣樓為首,大街小巷燈火通明。從對岸望去,隻聞歡聲笑語、醉意潑罵,好似這才是一天的開始。

幾處類似於升平坊這樣的尋樂銷金之地,每夜都可以從映在窗戶上活靈活現的身影感受到樓閣內人們的放縱癲樂。

這是世上最靈動引人的皮影戲,任何人見了都不禁會從心底深處產生一股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動。

升平坊的門口,兩根又高又粗的木柱上掛滿了迎客的紅色燈籠,吸引了過路的兩位錦衣華服、手持折扇的富家公子。

老鴇總覺得二人的眉宇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就是想不起來。根據她多年迎客練就的眼力,這兩位奇怪的公子絕對來頭不一般。雖然二人沒有帶任何隨從,稍矮壯些的公子搖折扇的手勢也很是奇怪,像是拿著鐵杵在使勁捶打著什麽,沒有一點文雅的感覺。但此二人身著的衣衫麵料比起千色院最好的料子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腰間垂掛著的墨翠更非凡品。

老鴇當即忽略了自己心裏的一絲別扭,熱情地迎上去招呼道:“兩位公子,這臉瞧著陌生,今兒個來了,保準你們以後夜夜來,趕也趕不走。”

走在前麵的楊於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廢話可真多,趕緊給我們帶路!要上好的酒肉,還要上好的姑娘。”

楊於擺出一副富家子弟霸道的態度,反而使老鴇臉上的笑容越發歡快諂媚了。

“弟,你說話的口氣這麽衝,不怕引人注意?師傅說了,一定要低調行事,暗中觀察。”跟在楊於身後的楊衝不無擔心地小聲勸道。

“哥,你不懂,在這種地方,你越凶他們就越覺得你有錢有勢,才更像兩個平常尋樂客。”楊於一副深諳此道的樣子,“你把折扇收起來吧,又不是拿長槍,再搖這折扇就真折了。要是賊人在此間,保準你露餡。”

“我早就說這折扇拿著別扭,可你非說做戲做全套,要我握著。”楊衝小聲地抱怨著,笨拙地把扇麵一節節折好,插在腰間。

“二位爺請上三樓。”老鴇給二人一指。

“上三樓?欺負我們兄弟倆初來乍到不成?我們要四樓的姑娘作陪,銀子管夠!”楊於氣勢霸道。

老鴇露出為難之色:“二位爺,不是我不肯帶二位爺上去,隻是今兒個四樓被越州最有權勢的兩位爺包了,我也沒辦法……我肯定給二位安排三樓頂好的姑娘作陪!”

“你這刁婦!偌大的長安城裏我們兄弟倆都沒怕過誰,到小小的越州還要畏首畏尾不成?今天這四樓……”

楊衝咳嗽一聲:“你忘了師傅的吩咐?”

楊於臉色一沉,遂裝出一臉無奈的模樣,大聲道:“好吧,三樓就三樓。”

老鴇鬆了一口氣,帶著兩人朝三樓走去。

楊家兩兄弟都沒有注意到,一個人從四樓的扶手上探出來又馬上縮了回去,一個依靠在欄杆上的女子臉色微變,轉身進屋。

四樓的西廂房內,一團白白的巨大肉團子,應該說是一個沒有半片布遮羞、一身肥肉的男人,正摟著一個麵戴輕紗的嫵媚女子。

他褪去女子的一件件衣衫,兩具**裸的肉體很快糾纏在了一起。

一個人影在床頭一閃而過,一句話飄進了正在纏綿的女子的耳裏:“魚兒上鉤了。”說完,人影從窗戶飛了出去。

壓在女子身上情難自製的是監軍院的二號人物監軍副使史環,他看見一邊的窗戶突然大開,耳朵裏還若有若無地傳來一句“魚兒”什麽的,遂抬頭想要看看是什麽情況。

女子摟住了史環的頭,嬌媚道:“史大人,一陣風還沒有奴家好看嗎?”

史環瞧著女子可人的模樣,無暇顧及左右,遂再次沉迷。

三樓,逢場作戲的楊衝、楊於推開懷中女子,尋了一個機會繞開四樓把守的監軍院兵丁,潛入史環所在的西廂房。

推開門,一女子尖叫著趕忙抓起**的被褥遮羞。史環一臉怒意地從**爬了起來,他發誓一定要讓壞了自己好事的二人把監軍院大獄的青石板都給坐穿。

楊於一見是史環,就知道要壞事了,鬧出這樣的動靜,就算殺手真的藏在這裏也被驚動了。

楊衝、楊於兩人正準備向史環請罪,突然間,**的女子鬆開被褥雙手成爪,朝史環的後頸抓去。

一肚子怒火的史環隻顧興師問罪,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突如其來的襲擊。

楊衝一臉喜色,大喝一聲:“來得好!”一個青樓女子有如此舉動定非尋常人,證明他們來對了地方。

楊於迅速地抽出了藏於後腰的半截短槍,拋向楊衝,兩截短槍在半空中合二為一,朝史環身後刺去。

此前說出“魚兒”一詞的黑衣殺手藏身於河岸邊的陰影中,聽聞四樓的廂房傳來動靜,便準備躍向窗戶協助同夥絞殺雙楊校尉。所幸殺手從小就在黑暗的環境裏接受訓練,在夜晚的目力也異於常人,就這麽習慣性地在行動之前向四周一瞥,便嚇得繃直了身軀。

此時,升平坊四周隻要能藏人的地方都潛伏了青衣蒙麵、手執箭弩、蓄勢待發的青羽衛,粗略一看起碼有三十人。

這要是一不小心,他們請君入甕的計劃就成了羊入虎口,被由明處轉暗處的青羽衛們一鍋端了。

殺手已經察覺到四周的危險,於是遁入更黑暗、更隱蔽之處。

年輕的吳衛還沒到二十歲,剛進入青羽營兩年的他磨刀霍霍,立功心切,想著領了賞錢娶一個媳婦,兩人一起好好孝敬父母,一家人從此過上安穩幸福的小日子。所以即使排在隊伍的最外側,他依舊屏息凝神專注地盯著目標。

吳衛感覺自己被一陣“柔風”輕輕地拽住,送下房簷。

吳衛到死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在他生命裏的最後一刻,他還較真地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是什麽樣的暗殺高手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接近自己?

殺手快速換上了吳衛的青衣,成功偽裝成了青羽衛,潛進陰影裏伏藏下來。

這一場暗殺過程從開始到結束,幾忽之間完成。難道這場發生在黑夜裏的罪惡真的不留痕跡無人察覺嗎?

一個拿著魚叉的漢子在河邊悄摸地尋著魚兒。他舉起魚叉準備蓄力紮下時,便撞見了這一場意外的暗殺。

距離河岸不遠處,鄧奇背靠在巨大的槐樹後。

冷驚蹲在青雨酒樓的房梁上,注視著隔壁的傘鋪。

一個怪老頭與傘鋪的老頭似乎在暗中較勁。最後怪老頭推開了傘鋪的大門,走進了傘鋪老頭的家。

“連門都推不動了。”老盲客臉上帶著揶揄的神情。

“你來這兒幹嗎?”鄧不漏神色有些痛苦,胸前的隱隱作痛尚未有任何緩和。

“路過而已。”老盲客手指一晃,在鄧不漏胸前的幾個穴位上輕輕點了幾下。

“那就快快離開。”鄧不漏隻覺渾身輕鬆了一些,胸前的隱痛緩解了許多,然而他還是表現出一副並不歡迎來人的樣子。

“來都來了,何必走得那麽急。”

“你想怎麽樣?”

“一個江湖上的鼠輩自稱武林至尊,在外作威作福。”

“此人與我何幹?”

“晦天,一個當年我們交手比武時,躲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鼠輩。”老盲客不屑道。

“我妻兒被他害死了。”

“知道,所以我來找你。”

“找我做什麽?”

“江湖上傳晦天幹掉了兩個‘走地神仙’,他現在是天下最強橫的藩鎮——魏博的座上賓、田承嗣的入幕席客。”

“我不過一個賣油傘的,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你我勝負未分,武林沒有至尊。”

“不買傘的話你就趕快離開吧。”

“與我再比試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贏你。”

“我沒法與你比試。”

“你的劍呢?”

“忘記扔哪一間當鋪了。”

“當年的化羅劍去哪裏了?”老盲客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當年的化羅劍?”鄧不漏反問道。聽見“化羅劍”這三個字,他的情緒激動起來,拉開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一個深深凹陷進去的傷疤。

“當年,你一刀斷了我胸口的氣脈。之後,我又墜下山崖,別說是重接氣脈,能活著都不知道老天爺是怎麽想的。”

“你……”老盲客語塞。

“你現在一定強我百倍千倍,不如你去殺了晦天,既幫我報了仇,又當了你的武林至尊,豈不一舉兩得?”鄧不漏繼續說道。

“連報仇都想借他人之手,化羅劍的尊嚴呢?”老盲客突然伸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扣住鄧不漏的手腕,同時送出兩股不同的真氣,其中一股和煦溫暖,往鄧不漏的天靈蓋湧去,另一股冰寒清冷,包裹住鄧不漏的肺部。

鄧不漏因為激動,引起的咳嗽在頃刻間平息了下來。

老盲客鬆開鄧不漏的手腕,問道:“你那徒弟武功如何?”

“他喪失了目力,連一套完整的劍法也學不成。”

“他的呼吸法門要是被歹人辨識出來,馬上就會變成人人爭搶的肥肉。”

“那小子武功雖然差,但輕功練得不簡單,耳朵也好使,逃跑肯定不成問題。”鄧不漏看似無所謂地說道。

“前輩,你徒弟不簡單,你更不簡單。”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鄧不漏看清來人,神色又變了變,不耐煩道:“怎麽又是你?”

“前輩。”冷驚朝老盲客點頭。

“你走吧,這潭渾水你蹚不起。”老盲客不客氣地說道。

“晚輩職責所在,恕難從命。”冷驚從來沒有如此興味盎然地盯著一個人。

“你這樣盯著我,萬一我誤會你要跟我動手,那多不好。”老盲客平靜如水的聲音從冷驚的身後傳來。

冷驚渾身震顫,遲疑地說道:“前輩……你……什麽時候到我身後的?”

“覺得我瞎了就瞧不見你的眼神?”

“走地神仙。”冷驚的語氣裏帶上了十足的敬意,行大禮道,“魏博騎兵來者不善,懇請兩位前輩出手幫助越州渡過難關,也幫大唐渡過難關。”

“我就是個廢人,幫不了你。”鄧不漏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了卻夙願之前,天下之事與我何幹?”說著,老盲客身上一股壓人的氣場衝來,逼得冷驚退離幾步。

“前輩莫要惱怒,晚輩無意冒犯,今日先行告退,日後再來叨擾。”

“被蒼蠅盯上了,真是煩人。”鄧不漏斜瞟了一眼老盲客,也不知“蒼蠅”是在說他還是冷驚。

“你等著,我把我孫女叫過來,給你瞧一瞧病。”老盲客全然不顧鄧不漏說了什麽,多年來的祈願就在眼前,他絕不會輕易放棄與“化羅劍”對決的機會。

燈火照不到的河西沿岸,魚叉漢本欲掉頭遠離是非之地,但想到家中虛弱的女兒,遂咬咬牙,舉著魚叉繼續尋起魚兒來。

心緒不穩之下,他手中的魚叉失去了往日的準頭,白白濺起幾朵水花。這時候,他聽見河對岸響起一聲水花聲,身後不遠處又響起一聲好似梯子砸倒的聲音。

水花聲響起是因為那個換上了青羽衛衣服的殺手跳進了河裏,而身後傳來的梯子砸倒聲就不知原因了。

魚叉漢基本可以肯定自己被人發現了,但他又實在不願空手而歸。

魚叉漢盡量讓自己平穩下心緒,再次舉起魚叉,用上了生平本事朝著河裏飛快紮去。

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嗬成,出手又狠又準。魚叉漢鬼祟地看了看四周,轉身奔離。

就像河對岸的黑衣殺手不知道自己隱秘的暗殺行動會被人發現,魚叉漢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舉動會被人瞧個正著。

剛從傘鋪出來,重新躍回青雨樓頂的冷驚見到魚叉漢的一係列動作,一愣之後掩蓋不住心中的狂喜,喃喃道:“腰旋之力,快若鷹隼,重若千斤,若配巨刀,斬馬便如火焚離草之勢……”

魚叉漢舉著魚叉一路狂奔回家,青魚被魚叉穿破了肚皮卻還在掙紮,沒有死絕。

冷驚輕輕一躍,在房頂上一路跟著魚叉漢。

教坊四樓的西廂房內,楊衝腰間的折扇掉在了地上。他一臉滿意的笑容,好像一顆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隻等槍頭一挑摘落入手。

“撲哧”一聲,長槍沒有像楊衝、楊於所設想的那樣刺穿賊人。就在槍尖探於半路之時,赤身**的女子雙手變爪為掌,輕拍一下史環,使他整個身軀挪到了自己身前。

女子時機把握得極好,不給楊衝反應的時間。

楊衝來不及收手,半臂長的銀鐵槍頭盡數沒入史環的胸口。

女子站在史環身後用勁一推,史環向前,被銀槍捅了個對穿。

史環雙臂亂舞,試圖轉過身去看清身後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蛇蠍惡鬼,下一刻雙手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史環的隨從聞聲,帶著十數名兵丁趕到西廂房。門一推開,隨從眼見這一幕,顫抖地走進去,抓著已經沒了氣的史環的肩膀搖晃著,嘴裏喊道:“史頭兒,史頭兒……”

呆若木雞的楊衝緩過神來,突然暴起,抽出長槍衝向赤身女子。

“大膽賊人,敢當我麵逞凶作惡!”

監軍院全副武裝的兵丁們衝進廂房,將楊衝和楊於二人團團圍住。

楊於見形勢不妙攔下楊衝。楊衝急切地向眾人辯解,但在場之人顯然沒有一個相信他的話,他們親眼看見楊衝抽出刺進史環身體的長槍。

一個楚楚可憐、衣不蔽體的美豔女子就在**啜泣,一個勁兒地說史環大人是為保護她而死,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兒。

在鄧奇等了大約半個時辰以後,背著行囊的鄭苑清來到了大槐樹旁邊。

離城門還有幾百步的距離,喬裝打扮過的鄧奇不自覺地微微垂下腦袋。

“把頭抬起來,有什麽好緊張的?”一身破舊衣衫裝扮的鄭苑清跟在鄧奇身後淡淡地說道。

城門口,吊眼差役已經沒了耐心,今天從城外冒出來的一大群不通世故人情的胡商讓他很是惱怒。

“你們西域不是有拳頭大的寶石嗎?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吧。”

“兵爺,這顆已經是最大的了。”假扮胡商的東瀛殺手沒想到會碰上這麽貪心的城門守衛,即使已經暗中遞上了一顆紅寶石,還是不能讓對方滿足。

別的守衛都在勸阻“吊眼”,讓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今天心情頗為煩躁的他非要開箱瞧瞧裏麵的寶石。

箱子被粗暴地掀開,擺在最上麵的是一把把鑲嵌著小顆寶石的胡刀。

又一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被塞到了“吊眼”的手裏,胡商打扮的東瀛殺手說道:“兵爺,這些胡刀都是經過雕刻的,脆得很,容易折斷,就不要翻亂了。”

“吊眼”又順了一把胡刀,才不情不願地準備放行。

鄧奇就要走到城門口。

一匹快馬從鄧奇身邊經過,來到城門口。

監軍院下屬什將下馬,高聲叫道:“魚監軍有令,凡看到生麵孔都要仔細搜查,不得有誤。”

吊眼差役一聽此話,頓覺自己有了大人物撐腰似的,此前被鄧奇和花姑激起的無名火也有了名正言順的發泄口,二話不說再次打開箱子粗魯地翻騰起來。

鑲嵌寶石的胡刀底下,藏著幾十把形狀怪異的黑色武器,似刀似劍。

“不好,是倭刀!來人啊,把這些穿著胡商衣服的都給我抓起來!”

監軍院的什將下起了命令。

一時間城門口大亂,先前幾個膽大的圍觀者作鳥獸散,過路的百姓更是四處逃竄。

一名守門的差役發現了穿著胡商衣服打算趁亂出城的鄧奇,直接拔出了佩刀,凶狠地奔了過去。

鄭苑清抓起鄧奇的手,兩人奪路狂奔。

監軍院官署內,魚繼典來回踱步,很是不安。

一小將疾步進來通報:“魚監軍,城門口發現了一群假扮成胡商的殺手……”

“好!這些惡鬼總算露頭了。”魚繼典有些興奮,“取紙筆來,再備上四隻最快的鴿子!”

“還有一事……”

“快說!”魚繼典不耐煩道。

“升平坊……史大人出事了。”小將擦擦臉上的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