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說到最後,聲音抖得厲害,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

仿佛要證實他心底的猜想,下一瞬,響起了晉元帝冷漠殺伐的聲音。

“杖斃!”

侍從驚駭得抬起頭,還不等他求饒,就被驟然出現的皇室暗衛堵住嘴,拖下去了。

這樣的醜聞,晉元帝不允許還有其他人知道。

福公公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著,給晉元帝端了一碗參茶:“等殿下成婚了,或許就收心了。”

越是得不到,越要得到手。

江山如此,美人亦如此。

晉元帝太懂這種執念,滿腔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竄,直接將那碗參茶砸在景昭身上。

晉元帝是真的氣狠了,沒留半分力氣,景昭頓時醒了,疼得發出一聲慘叫。

“殿下,”福公公驚呼,觸上晉元帝盛怒的雙目,不敢去請太醫,跪著道,“陛下息怒,殿下隻是一時糊塗。”

晉元帝怒然的聲音裏是深不見底的寒意:“處心積慮,怙惡不悛,那是一時糊塗嗎?”

福公公張口結舌,一時也找不到為景昭求情的借口。

景昭滿心驚疑駭然,不知道怎麽就在紫宸殿,但見晉元帝如此震怒,慌忙滾下小榻,跪在晉元帝麵前。

“父皇,兒臣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什麽?”晉元帝憋著火氣,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指著他,劈頭蓋臉地罵,“堂堂皇子,覬覦臣妻,還敢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你要不要臉?”

景昭神情大變。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捅到晉元帝麵前。

定然是沈青黎的手筆。

她察覺了他的意圖,揭發了他。

景昭攥著手,不敢再辯駁,重新跪好後,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兒臣鬼迷心竅,做了糊塗事,請父皇恕罪。”

“沒出息的東西!你給朕滾遠點!”

景昭往後退了好幾步。

晉元帝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語氣冷硬:“你是皇子,想要什麽女人沒有,犯得著做出那般齷齪的行徑?朕警告你,你趁早給朕絕了心思,若再有下次,朕廢了你!”

景昭渾身一震,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冷意和嘲諷。

天家果然無父子!

他垂下眼睛,遮了眼底的陰鷙之色:“兒臣知錯,兒臣再也不會了。”

晉元帝實在不知道沈青黎到底哪裏好,竟然把他迷得這般神魂顛倒。

他沉沉地盯著景昭,再次警告道:“再過一月有餘便是你與沈青鸞的大婚,在大婚之前,你好好在府中思過,別讓朕再失望了。”

景昭壓下眼底暗色,又磕了一個頭:“兒臣定痛改前非,絕不再讓父皇為兒臣操心。”

晉元帝神色緩和了下來:“起來吧。”

“謝父皇。”

福公公屏息,上前扶著景昭起身。

晉元帝看著他這狼狽的模樣,火氣又上來了,但到底顧慮到他的顏麵:“換身衣服,就出宮。”

“是,父皇。”

景昭去了偏殿梳洗,剛抬起手,肩膀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解開衣衫一看,一片深紫淤青,還伴著一大片的燙傷。

那麽滾燙的參茶,說砸就砸,景昭眼底戾氣驚人。

“父皇可真是半點也不留情啊。”

他嘲諷一笑,換好衣服後,打開殿門。

放眼望去,飛簷疊起,碧瓦蔽日,是連綿不絕的巍峨殿宇。

整個大明宮都在他的眼底。

景昭心中澎湃,舉步來到玉欄前,抬手撫了上去。

隻要他坐上那個位置,天下都在他手中,沈青黎自然也是他的掌中玩物。

景昭的臉上是掩不住的野心和瘋狂。

回到昭王府,他叫來管家,狠戾道:“張管事一旦抵達長安,不必進城,所有的苞米種子,暫時放在莊子裏,誰敢泄露半分,本王要他不得好死!”

管家心頭一寒,忙不迭道:“老奴這就給張管事傳信。”

......

宴王府。

沈青黎讓蕭伯將那些賞賜登記入庫,然後,讓人給長公主府送了五十斤苞米種子。

長公主待她極好,猶如家中的晚輩,她得了好東西,自然不能忘了長公主。

還有周家和俞家,也都給了五十斤。

隻不過是避開旁人耳目,悄悄地送過去。

畢竟,明麵上,周家和蕭家是交了惡的。

沈青黎原本是不想給沈家的。

沈家沒多少風光日子了,給了糧種,抄家的時候,也不過是便宜了晉元帝。

但轉念一想,這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

於是,她帶著五十斤苞米種子,親自送到沈家。

她對沈崇說道:“除了陛下那邊給了百斤,便隻有長公主的五十斤,今年糧種不多,等來年苞米豐收,女兒再給父親多送一些。”

如此高產的糧種,沈青黎沒有第一時間告知他,沈崇心裏是不滿的。

這個女兒翅膀硬了,心也大了。

但沈家確實需要她扶持。

沈崇也不想為了這一點小事,讓她對沈家生了嫌隙,淡淡地說了句:“你心裏有沈家就夠了,其他的,無妨。”

沈青黎眼底帶著笑:“還未恭喜父親,二妹妹研製的打稻機,省時省力,造福了百姓,近日來,我聽不少百姓在稱讚沈家。”

說起這事,沈崇臉上也有了笑。

因為打稻機,沈家的名聲挽回了不少。

沈崇涼薄道:“她也就這點用處了。”

沈青黎笑意不變,說道:“二妹妹隻是被嬌寵壞了,行事失了分寸,還需父親好好教導,二妹妹近來可還有繼續研製?”

她不動聲色地試探著,也是擔心因為打稻機的功勞,沈崇解了沈青鸞的禁足。

大婚在即,她不希望沈青鸞再出什麽幺蛾子。

沈崇淡淡道:“染了風寒,正在養病。”

沈青黎眸光微動:“可要我去給二妹妹瞧瞧?”

“府中就有大夫,別過了病氣。”

又說了幾句,沈青黎便起身離開,找周嬤嬤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沈青鸞鬧著要沈崇給她解了禁足,被拒絕之後,幹脆裝病,想要拿捏沈崇。

沈青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確定沈青鸞生不出什麽幺蛾子後,她也就不管了。

兩日後,商隊帶著苞米種子回來了,宴王府上下又繼續忙活,將糧種分成一份份。

明日,百姓就要來領糧種了。

與此同時,張管事也回來了,正將糧種安置在景昭城外的莊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