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斤的種子,要一份份分好,工程浩大,宴王府上上下下忙得熱火朝天,時間緊湊,就連暗衛也搬來小凳子,幫著一起分糧種。
一袋又一袋的糧種,稱好之後放進籮筐裏,一筐筐堆在院子裏。
這兩日,全城沸騰,尋常百姓,高門世家,文人學子,乃至街頭的乞丐,全在議論苞米種子。
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傳遍了長安城內外,就連附近州府的百姓也都聞訊趕來。
一撥又一撥的百姓,擠在城牆下,抬頭望著牆上貼著的告示。
告示上的內容,被念了一遍又一遍。
百姓們一呆就是一整天,天都黑了,還舍不得走。
三百下閉門鼓聲一落,宵禁開始,外地趕來的百姓,有的暫居在城中的客棧,有的則連夜等在城門外。
初秋的夜,寒涼如水。
官道兩旁,百姓升起了火堆,認識的,不認識的,三五成堆湊在一起,說的全是苞米。
等夜深了,才各自睡起。
第一下開門鼓聲響起時,百姓們紛紛醒了。
遠處,火光閃動,行人如潮。
村民們舉著火把,在夜色裏疾步趕來。
越來越多的人奔湧而來,天還沒亮,城門外已經人山人海。
宴王府坐落在繁華之地,周圍也都是世家高官,權貴之地,百姓心中畏懼,往日裏,甚少有人往這邊來。
今日,熙熙攘攘擠滿了人,幾乎是城門和坊門一開,百姓就從各處匯聚而來,將寬闊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街上,人頭攢動,齊刷刷地盯著宴王府的大門,一個個翹首以盼。
隨著厚重的“吱呀”聲響起,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人群裏聲浪嘈雜,擁擠著上前。
十來個侍衛魚貫而出,維持秩序,以免有人生亂。
有侍衛氣沉丹田,高聲喊道:“大家不要擠,全都排好隊,一個村,一個坊,一個一個來,誰敢尋釁滋事,同村或同坊的,全都領不到糧種。”
百姓都是成群結隊而來,侍衛的聲音一落,原本鬧哄哄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各村村長敲打著村民,誰敢挑事,連累全村,就除族趕出村子。
於是,在各自村長或坊正的帶領下,百姓井然有序地排好隊。
街口處,擺了五張長桌,長桌後坐著管事和侍從。
五隊長龍,從街頭一路排下去,越排越長,都排到了其他街道上。
巡街的金吾衛原本一個頭兩個大,生怕有人鬧事,但見大夥兒都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懸著的心也就安定下來。
排在第一個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漢,他遞上戶籍:“小老兒是城外李家村的村長,帶著全村四十五戶,來領苞米種子。”
管事接過戶籍查看,溫聲問道:“你們村可有識字的?”
李村長忙不迭地點頭:“有的,村中有教書的秀才。”
管事遞給他一本冊子,叮囑道:“這是苞米的種植手冊,拿好了,若是有不懂的,可到王府來登記,春種前,會有人教你們怎麽種植。”
手冊記錄得十分詳盡,都是種莊稼的老把式,隻要有人講解一二,自然知道怎麽耕種。
但畢竟是第一次種植,百姓心中難免會有忐忑,為了安百姓的心,沈青黎才讓管事多叮囑一句,到時候,要是真有人登記,就讓莊頭統一教授。
“多謝。”
李村長怕弄壞了,小心地將手冊放進懷裏。
一旁的侍從,從籮筐裏拿起一袋糧種,當著百姓的麵又稱了一遍。
李村長激動地接過糧種,管事登記好後,讓他畫押按手印。
“下一個。”
李家村的村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
其他幾個長桌前也是有條不紊,百姓換了一批又一批。
街道旁,有人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袋子裏都是金燦燦的糧種。
那人拈起一顆,驚奇道:“這就是苞米種子嗎?”
有人好心提醒道:“這裏人多,小心被擠掉了,這一粒種子,可是能種出一大捧的糧食來。”
那人連忙係好袋子,護在懷裏,匆匆往家裏走。
各村的村長也吆喝著各自的村民,領了糧種就一起回家,空出地方供人行走,不得給宴王府惹事。
宴王府前忙得如火如荼,不少人的眼睛都盯著。
晉元帝更是時刻關注著。
但這事,於大晉,於百姓,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他就是看沈青黎不順眼,也沒出手算計。
其他人倒是蠢蠢欲動,想鬧出點動靜,趁機生事,但奈何人心所向,百姓都不想給宴王府添麻煩,那些人愣是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也有人想著半路上搶劫百姓的糧種,但百姓都是整個村子結伴同行,甚至,是好幾個村子一起同行。
他們雖然想要糧種,但也不能為了一點糧種,不計後果。
百姓如螻蟻,不足為懼,可百姓的身後站著宴王府。
那些人心思各異,最後,有人歇了心思,有人還伺機而動。
一連忙了好幾日,所有的苞米種子才全都分完,但還有百姓沒領到種子。
他們風塵仆仆,顯然是聽到消息,從外地趕來的百姓。
他們看著空****的籮筐,難掩失落。
人群中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怎麽就沒有了?不會是宴王府舍不得了吧?”
“長安的百姓金貴,外地的百姓就不是人嗎?為什麽沒有糧種了?”
“這些貴人高高在上,哪裏看得見百姓的死活,給點小恩小惠,也都是為了博取名聲,怎麽會真心為了百姓。”
“王府裏肯定還有糧種!”
“什麽活菩薩,全是狗屁!”
躲在暗處的人,終於尋得機會,想要挑撥百姓鬧事,讓宴王府成為眾矢之的。
曆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些百姓遠道而來,有些人趕了幾天的路,鞋子都快磨破了,情緒被這麽一煽動,頓時起了一陣騷亂。
“有糧種為什麽不借給我們?我們也願意以一還十的。”
“都是大晉的百姓,不能厚此薄彼啊。”
聽著百姓的質問,那些人對視了一眼,還想挑唆百姓衝進宴王府,打開庫房。
畢竟,這些都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就不信宴王府的人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