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權勢和時勢麵前,孟家姐姐就如一粒微小的塵埃,趙國公輕輕一個抬手,便沉入泥濘裏。

當年的事情,早已被抹除痕跡,但隻要是人,就會有破綻,有破綻,就有跡可查。

孟家姐姐身邊伺候的下人,雖然大部分都已被滅口了,但趙四爺的小廝,還有趙國公和趙老夫人身邊的人,以及那個府醫,還好好地在趙國公府當差,這些人都是突破口。

她不信這些人全都不知情。

相反,因著這些人還好好地活著,說明了這些人都是心腹。

孟家姐姐因何而死,他們必定知道其中的隱情,甚至是參與其中。

隻是,趙國公府行事謹慎,目前,還不好打草驚蛇。

沈青黎思緒轉得飛快,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沒一會兒,袖子縫好,便熄燈歇下了。

床帳深深,隻有床頭的琉璃燈還亮著瑩潤的光。

帳內還殘留著蕭宴玄的氣息,寒衾孤枕也不是那麽難眠,反而,因著沒有蕭宴玄折騰,沈青黎難得地酣睡了一夜。

次日一早醒來,神清氣爽,繼續給蕭宴玄做寢衣。

這幾日天色正好,秋陽暖人,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閑地做著針線活。

她足不出戶,外麵的消息,卻不停地傳了進來。

周喻和呂嚴已經進京了。

容婼的人找到青樓女子,也帶回了長安城,還尋到了原主當年的奶娘。

容貴妃為了給景昭體麵,讓世人知道晉元帝還寵愛景昭這個兒子,求晉元帝在大婚那日,能和她一道去昭王府觀禮。

景昭受傷一事,南疆最後還是背了黑鍋,南疆王給西晉賠了三百萬兩,晉元帝想起往日的父子之情,便也答應了。

即便容貴妃不去求晉元帝,沈青黎也有法子讓晉元帝出現在景昭的大婚上。

晉元帝都去昭王府觀禮,滿朝文武自然也都會去。

至此,那張給沈家織的大網,才徹底地鋪展開來,將沈家所有人都裹挾其中,誰也別想逃。

也逃不了!

隨著婚期臨近,一抬抬聘禮如流水般,被抬進沈家,奢華又隆重,讓瞧熱鬧的百姓為之側目。

然而,多為起哄和看笑話的。

容貴妃聽聞後,眼底陰霾深重,氣得砸了一套茶具。

她和晉元帝明明封了口,對外隻說是南疆下蠱害人,並未具體明言傷在何處,可還是走漏了風聲,滿長安都知道景昭是個廢人。

他們嘲笑景昭欲蓋彌彰,甚至,還說了渾話。

她的昭兒是人中龍鳳,這些卑賤的螻蟻,給他提鞋都不配,竟然這般肆無忌憚地編排嘲諷,豈有此理!

坊間的議論不堪入耳,容貴妃有意在大婚那日,讓正妃和側妃一同進門。

一來,不想讓景昭再成為那些賤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二來,容婼到底是她的親侄女,她有意給她顏麵,免得入府後,被沈青鸞壓得死死的。

奈何,容婼不願意。

她已經有了沈青鸞的把柄,能讓沈青鸞再無翻身的機會,為何還要以妾室之身被納進門?

昭王府的大門,她隻會以正妃的身份,讓景昭八抬大轎娶她進門。

容貴妃見她不願,惱怒她不識大體,氣得頭都疼了,最後也隻能隨她折騰。

反正她和景昭已經圓了房。

等沈青黎給蕭宴玄做完兩套寢衣,也到了沈青鸞大婚的前一日。

沈青黎帶著那支金累絲流蘇鳳頭釵,去沈家給沈青鸞添妝。

沈家張燈結彩,掛滿紅綢,沈青黎剛進沈青鸞的院子,還未進屋,就聽到沈夫人的聲音。

她滿眼憐惜,字字句句都是為沈青鸞打算。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入了王府,好好和昭王過日子,相信過不了多久,陛下定會親自為你們去宗親那邊過繼一個嫡子,孩子還小,你盡心教養,將來未必沒有出息。”

聽著這些話,再看著案上擺著的鳳冠霞帔,沈青鸞隻覺得礙眼至極,滿心的怨恨和不甘。

全天下的女子加起來都不如她一人,她合該成為人上人,憑什麽要嫁給一個廢人,守一輩子的活寡?

沈夫人沒瞧見她眼底的躁悶和厭煩,掏心掏肺地說道:“女子嫁人,便是相夫教子,你也別覺得那孩子不是親生的,便與他離了心,往後的日子還長,有子嗣傍身,昭王府的富貴榮華便全攥在你的手裏,昭王到底是皇子,隻要陛下器重他,照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

“母親說夠了沒有!”沈青鸞猛地打斷沈夫人,怨毒道,“要是你們肯幫我退了這門親事,我哪會有今日?你自己過得不如意,就眼睜睜地看著我進火坑,如今說這些,是成心來笑話我的吧?”

這話就像一柄利劍,深深地刺進沈夫人的心口,生疼的同時,又止不住地發寒。

沈青鸞雖不是她親生的,但與親生的又有什麽區別?

她對她的寵愛,半點也不輸給沈青羽,甚至,因著她是女兒,更縱著她。

真是一腔真心全都喂了白眼狼!

沈夫人怔怔地看著沈青鸞:“鸞兒,你......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沈青鸞目光陰沉,譏諷道:“你對我好,難道不是因為我對你有價值嗎?母親忘了,你是怎麽對待沈青黎的嗎?”

沈夫人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顯然是動了怒氣。

“過去的十幾年,我對你,有哪一樁,不是費心籌謀,你就是這麽作踐的?”

“你若真心待我,就不該讓我嫁給一個廢物,你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沈夫人更加心寒了。

“讓你嫁給昭王,你以為我不心疼?但能如何?還不是要往前看?昭王不能人道,後院就無人與你爭寵,你有嗣子傍身,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沈青鸞恨恨道:“昭王府的榮華富貴?不過是磋磨至死,誰稀罕!”

母女反目的戲碼,可真是精彩!

沈青黎都要拊掌叫好了。

“大婚在即,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二妹妹還是少說為妙。”她緩緩走進來,臉上掛著一絲笑意,“口無遮攔,是要付出代價的,昭王妃再怎麽有名無實,也比階下囚來得風光。”

看到她,沈夫人和沈青鸞的臉色都不太好。

沈青鸞想到她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兒,看足了她的笑話,臉色不由地扭曲了幾分。

她咬著牙地問道:“你來幹什麽?”

沈青黎將手裏的錦盒放到桌案上,輕笑:“我是來添妝的,還未恭喜二妹妹,多年心願,一朝得償。”

“我不需要你的東西,你給我滾!”

沈青黎本來是不打算久呆的,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