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柒送東西之時自然不會想太多,隻是越多越好,此時聽到這麽一句話,不由得眨了眨眼。
“這些不全是我為人弟子的一番心意嗎?師傅還與不還並不重要。”
“全老爺子不會收弟子的東西,您準備的已太多。”孫氏看著這琳琅滿目之物,不由得無奈的搖頭。
“我自己在瞧著刪減一些,走一步看一步吧。”沈輕柒吐出一口濁氣,不得不屈服了。
她又刪刪減減的挑選一番,大半夜,第二日起來之時,臉上刻意多染了點點脂粉,才終於壓住黑眼圈。
陸遠侯府的禮物很快便被人抬著送了過去,並不多,隻有兩擔,大多是書籍,唯一特殊的,就是那個做工上乘的盒子了。
全老爺子昨日便已收到駱聞汀的風聲,此時換了一身簇新儒袍在等著,麵上卻抑製不住的笑,與他相近的幾位此時也笑著過來,眼中有點點滿意之色。
沈輕柒穿一身儒士青衫,寬敞的衣袍遮住了她作為女子的某些特征,滿頭青絲,被青巾束起,幹脆利落。
“弟子沈輕柒,今日特來拜師,求師傅莫要嫌棄弟子愚笨。”沈輕柒就在長階之下站定,鄭重的抱拳行禮,眸中隻有一片嚴肅,如此作態自是最好的。
幾個老先生也不住點頭,他們所教導的學子之中也有女子,雖不十分嬌柔造作,可是偶爾行事卻也讓人不恥。
女子行事本就極難如男子一般坦**大氣,可沈輕柒此時挺直的腰板,眼眸之中又止於一片嚴肅之色,任誰瞧了都是喜歡的。
她如此氣質,倒也是有幾分將門虎女的模樣,有機靈的已經過來湊熱鬧了,一個個瞧著沈輕柒這樣的穿著打扮,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郡主前些時日還有幾分孱弱,可今日一見,便是真真的將門千金了。”
“不錯,如此女子,才稱得上是陸遠侯府的嫡女!”
眾人各自開口,紛紛誇讚沈輕柒神色不動,麵皮之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處。
如此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全老爺子才終於點頭:“你心性不錯,為人忠厚,若是拜我為師,便該勤勉上進,自知學習。”
沈輕柒含笑點頭,眼眸之中,點點肅色,到如今也未曾散去:“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三日之後,便是良辰吉日,到那時由全家做宴,煩請各位接來看,我願收沈小姐為親傳弟子。”全老爺子這才滿意的點頭,轉而鄭重的對眾人宣告。
不少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全老爺子乃是朝堂數一數二的鴻儒,身份不凡,又是頂頂尊貴的。
他的親傳弟子,日後在朝堂也是定有一席之地的今日,卻平白為了一個女子而浪費位置!
人這一生,弟子門徒可收許多,可是親傳弟子,便是真正承襲師傅教誨的,且是有數的,老爺子當年便說自己隻收五人,眼下若是加上沈輕柒,便是正好夠數了!
眾人眼皮一跳,紛紛看著沈輕柒,似乎不懂她是哪兒來這麽好的運氣。
而沈輕柒本就對這些事情並不多上心,卻也隱約記得,全老爺子似乎一直都沒有收第五個親傳弟子。
“這弟子之位,你本就在為這丫頭留著,隻希望她能夠不辜負你的教導。”一旁一位老爺子笑眯眯的開口,不住的對著沈輕柒點頭,眼中隻有一片滿意之色。
沈輕柒抿唇微笑,態度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全家卻已經開始緊鑼密鼓的收拾了起來,整個家中都掛了紅色。
便是老爺子收第一個親傳弟子的時候,也沒有這般認真過,此次倒是真將沈輕柒當成了最疼惜的弟子,在外遊曆的幾位弟子也一定會趕回來。
“老爺子手下的那批親傳弟子容貌俊秀,是個頂個的優秀!”
“顧家小少爺來了,這顧平舟倒是個真性情的,也不知會如何對待小郡主!”
“江北燕公子昨日便回來了,好像還有玉家那位!”
“玉家那位可並非是我南國之人啊!”
百姓們議論紛紛,而沈輕柒也在準備,繁瑣的長裙自然不能夠穿的。
即是拜師,舉止便該規矩許多,青衫儒袍也已經穿過了,一時半刻,好似沒什麽能用的了。
沈輕柒擰著眉頭,看著少的可憐的衣服,不由得重重的歎一口氣。
今日,孫氏和小荷已經在努力為她找衣服了,可是他們大約也沒想到她會拜師。
天色漸晚,紅雲懸掛於蒼穹,顏色極其的漂亮,如火一般,層層之壓堆疊著也頗為明夜美麗,沈輕柒就靜靜的站在那裏,沉默的看著,眼中有些許思索之色。
“這是我贈你的禮物。”駱聞汀輕身落下,笑著開口。
他手中還拿著一個富貴的布包,那布用的乃是上等錦繡料子,極為不錯。
看著模樣大約是撿衣服,沈輕柒的眼神亮了亮,有些迫不及待的將之打開,仔細瞧了這一生,並不是常見的青袍,而是暗沉的紫色。
滾邊兒用的是金線所繡,富貴華麗,卻又不失儒生的淡然從容,這顏色也是恰到好處,絕不會損了她的身份。
沈輕柒隻看一眼,便已是覺得頗為喜歡的,眼角眉梢都有笑意湧動,頗為可愛,又有些驚喜:“殿下怎麽會想到送衣服過來?”
旁人所想的禮物大多都是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倒是沒人會想到,她這麽大一個郡主,會連能穿的衣服都沒有。
“那身青袍分明是倉促的購置的,旁人未必想不出你是無衣可穿,隻是無人有膽來送罷了。”駱聞汀含笑開口,看著沈輕柒眉開眼笑的神情,他心中也不由多了,點點滿意。
這東西已經是有些親密之物了,以他二人暫時合盟的關係分明有些逾越。
孫氏立在一旁瞧著,忍不住微微抿著唇,欲言又止,也好在這衣服隻是寬敞的外袍。
沈輕柒眼中晃過些明豔從容的笑:“多謝費心。”
“不必言謝,我隻希望我們最後不至於是敵人。”駱聞汀笑著開口,目光沉沉的看著她,眼中倒有點點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