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聽到顧瑾言的話,原本表情謙卑的眉眼忽然淩厲起來,隱隱壓抑著崩塌之勢,語氣也不像之前那般誠懇卑微:“顧總,你這話什麽意思?”
就算他兒子有那麽點見不得人的癖好,也不至於就喪失了傳宗接代的能力吧。
顧瑾言看了眼麵上已經隱隱壓不住惱怒的中年男人,微微勾了下薄唇:“看來霍總還不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間那點事兒,你兒子看著就不像上邊那一個,若是雌伏在男人身下久了,估計就算給他個女人他也碰不了了吧。”
這話說得太直白,霍父畢竟也是年近六旬的人,就算思想再開明也不禁聽得老臉紅白交錯。
“顧總,雖然你身份尊貴有權有勢,但也不能如此危言聳聽地羞辱我的兒子。”
顧瑾言笑:“剛剛在進門之前我給霍公子用了點藥,顧某是不是危言聳聽,霍總等過會兒藥勁兒上來給他找個女人一試便知。若非看在他也是受人利用的份上,我根本無需親自走這一趟,直接針對霍氏出口氣就行了。”
霍父擰起眉頭,立刻道:“那霍總的意思,是霍驍故意撞了您的車?”
顧瑾言沒答他的話,而是起身走到被顧鈺反剪著手腕的霍驍麵前,斯文的眉眼透著入骨的寒意:“那輛卡宴刹車和方向盤都沒有任何問題,監控錄像裏你也沒有接打電話或者沒看路麵,而是麵帶冷笑目標十分精準地朝我的車撞了上去,你是發現了名浩在追求陸清越,所以想撞死她泄憤嗎?”
霍驍掙紮了兩下,又被顧鈺按著蹲在了地上,他抬頭嗤笑:“追求?一個小三生下的賤貨有哪裏值得阿浩追求的?是那個女人的媽毀了阿浩的家,阿浩不過是想報複她而已。今天算她僥幸,但涼城的車禍天天都有發生,她躲過了這一次,難保……”
霍父忽然抬起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罵道:“逆子,還敢胡說八道,你想把整個霍家都毀了嗎?”
霍驍躺在地上閉了閉眼:“今天的事都是我做的,跟我家裏人無關,而且我也隻是想嚇唬嚇唬那個姓陸的女人替阿浩出出氣,並沒想真的撞她,就算那個司機沒有及時拐彎,我也不會真的搞出人命的。至於那些照片,是我從名浩的手機裏偷出來的,所以他並沒有利用我,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
顧瑾言斂下眸色,沒想到那個霍總那般精明,生個兒子竟然草包到這種地步,看來霍氏真的要後繼無人了。
出來霍家,顧鈺將那把仿真槍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裏,難得多嘴問了個問題:“霍總,你怎麽知道那個霍驍和名浩是那種關係的?是何先生的人替您查到的?”
以往顧總有什麽事都會派他去查,可是最近有好幾次都找了何先生,難道是他的業務能力退步了?
顧鈺正自我懷疑著,就聽見他家老板麵不改色地道:“沒查,我猜的。”
顧鈺:“……”
顧總真厲害,這種事都能猜出來,扯個掛幡都可以擺攤兒了。
當然這種話隻敢在心裏想想,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見他還杵著不動,男人手指搭上方向盤,光影裏略帶疲憊的狹眸抬了抬:“還有事兒?”
顧鈺遲疑著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顧總,你讓查的關於陸小姐父親資助那個貨車司機的兒子的事,有結果了。”
剛啟動的引擎忽然熄滅,男人屏著呼吸,接過手機視線往屏幕上看去。
是用微信發送過來的幾張文件照片,修長的手指點著屏幕放大,然後他看清了上麵的文字。
是一份實名捐贈的百萬助學金,並且指明了捐贈對象,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巧合,陸展鵬就是特意拿錢將那個貨車司機的兒子送出國留學了。
顧瑾言的嗓音突然有些發幹,心裏存著最後一點期待:“查到他們之間有過什麽聯係嗎?”
“在老顧總和夫人出事的前一天,他們曾通過電話。”
男人閉了閉眼,最後一絲期待也沒有了。
“還有嗎?”
“還有就是,當時顧氏和陸氏投標了同一塊地皮,本來顧氏已經中標了,但老顧總突然去世,那塊地便落在了陸氏地產的手裏。”
“好,很好。”
男人瞬間煞白的臉色發出冷笑,聲音發顫,手指也在顫抖。
父親母親死得那般慘……
他一直以為那場車禍就是意外事故,從沒懷疑過會是一場謀殺。
為了爭奪一塊地皮,就買凶殺人,到底是人還是畜生?
而他居然親自將那個背後的主謀從監獄裏救了出來,還出錢救了他的兒子,甚至還愛上了他的女兒……
何其諷刺,何其可笑?
顧鈺暗暗歎息一聲,默默點了根煙給自家老板遞過去。
顧瑾言身軀向後靠著椅背,接過香煙狠狠地吸了一口,發幹的薄唇吐出渾濁的煙霧,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打著顫。
顧鈺能理解老板此刻的心情。
老顧總和夫人去世的時候顧總小學剛畢業,他從小生活在顧家老宅,親眼看著顧總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一夜之間變得沉默寡言隻知道拚命學習,性格也越來越冷淡。
十七歲接管顧氏之後,除了在老太爺和老太太麵前還好點,在公司更是完全變成了一個隻會加班工作的冷冰冰的機器人,臉上常年都看不到一點笑容。
直到陸小姐出現,顧總的身上才算是有了一點人氣,臉上的笑也多了,本以為兩人肯定能一直走下去,可是誰能料到,中途居然會出現這種事。
嗡嗡的震動聲打斷了顧鈺的思緒,看到老板神情有些恍惚地伸手往副駕駛上摸,他歎息一聲,胳膊從窗戶伸進去將擱在儀表台上的手機拿起來,按下接聽鍵,然後才遞過去:“顧總,是何先生的電話。”
顧瑾言接過手機,動作有些機械地貼在右耳上,嗓音幹幹沙啞:“喂。”
“謹言,暖暖情況突然不好,可能要進行骨髓移植,我還沒敢對姑姑和奶奶說,你趕緊過來一趟吧。”
“好,我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