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見到闊別已久的阿梨,十分開心,拉著阿梨話了許多家常,阿梨也神采奕奕地與皇後溫情著。

我這在一旁瞌睡連天時,晉陽公主和林逸出現了。我睡眼惺忪地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女的明豔高貴,男的英俊挺拔,遠遠看去他們兩才是一對似得。

待我瞌睡漸漸消失,隻見在座的娘娘對我投來了憐愛的目光,身旁的謝嬪一臉擔憂的望著我。我笑著同謝嬪說,你看我剛才還不好好的,在這莊嚴大殿裏都打起了瞌睡了。這點小事,我又總會放在心上。

謝嬪聽了我的話,便開心地與我分享桌子上的糕點,與我講皇上的柔情似水。

望著謝嬪蒸蒸日上的現狀和她幸福的彎彎笑眼,我替她開心的同時但也害怕她被這可怖的後宮生吞活剝。

正當我和謝嬪聊得正歡時,晉陽公主竟對小屏發難。說是她前日丟了件陛下送的金簪,上麵還刻著她的乳名,而有人看見那金簪卻被惡奴所偷。那惡奴便是小屏,見小屏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心想,糟了,平日裏小屏過於單純善良,如今隻怕被這卑劣低下的後宮手段算計。

小屏在殿前慌亂地磕頭,說自己是冤枉的,那金簪是府裏的嬤嬤塞給她,她本想今天回府時將這金簪送與我。

心想著,這下不好了。我雖前幾日同小屏說我想清點一下嫁妝,將無用的金銀首飾當出去,留些軟銀放在身上總是好的。沒想到,這姑娘心實便想著將這金簪交與我典當出去。

隻看晉陽公主帶上了人證——府中嬤嬤和“親眼看到小屏偷竊的宮女”,還有物證。兩人證一口咬定是小屏偷的金簪,小屏此時又在慌亂時,說話難免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

隻見小屏一臉無助地望著我,看著她滿是淚痕委屈巴巴的小臉,我的心又痛了幾分。而晉陽公主身旁那人一臉看熱鬧的冷漠神情,皇後身旁的阿梨也是一臉震驚和憤怒。

“好一個賤奴!自己貪財偷了公主的金簪不說,還想栽贓給自己的主子。來人啊!直接拖出去,挨五十大板!”那宮女直接瘋狗咬人,欲直接給小屏扣上罪名。

“慢著!”我大聲嗬斥道。在座的娘娘們身子都怔了怔。

我緩緩走向殿前,行大禮跪下後,脫簪謝罪,“臣妾愛慕需求,貪戀富貴,那日看到公主頭上的金簪閃閃發光,便十分喜歡。臣妾自小養在鄉野,見識少,被這金簪一時蒙住了雙眼,便喚小屏從公主那偷偷取來。說到頭來,都是臣妾的錯,賤奴小屏王府裏自有王府的處理,而臣妾任由公主殿下和皇後娘娘處置。”

隻見在座的娘娘下巴都掉了下來,為我的所做所為竟震驚又不解。謝嬪在一旁焦急地看著我,正欲起身為我求情,我搖搖頭示意她千萬不可。

身旁忽地閃過一道紅色身影,在我身旁跪下,阿梨堅定不移地對上晉陽公主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說道:“皇後娘娘,我與小霂交情深厚。小霂的為人我可擔保,她定不是一心隻圖金銀的人,這其中必定有誤會,請皇後明察!若查不出個所以然,我也相信小霂!請皇後娘娘從輕發落!”

眾人之間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一白衣女子脫簪請罪,一襲長發飄飄,神色卻泰然自若,無愧無怨;一紅衣女子慷慨陳詞,目光炯炯,落落大方,堅定不悔地望著上方的人兒……

晉陽公主被氣的無話可說,端水的皇後娘娘順遂了我的心願,罰我去藏經閣抄寫半月經書,而小屏歸王府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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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是個僻靜的好地方,雖吃食簡陋,夜晚涼意十足,但裏麵藏書眾多,有著許多隻在祖母口中聽過的醫書。我抄寫經書之餘便翻看這醫書古跡,日子過得雖清貧但也算滿足。

藏經閣外的侍衛守得緊,好幾次阿梨想進來看我,卻被攔在門外,無奈之下隻能折返。

而謝嬪每次趁著夜深,偷偷塞來些吃食,有時我們兩隔著大門寒暄幾句。

“姐姐,聽說藏書閣夜晚了凍得可怕,這幾日天氣轉涼,姐姐一定要注意保暖!”

“姐姐,我給你帶了點桂花糕和熱騰騰的雞湯,姐姐快趁熱吃吧!”

每夜等著月兒悄悄爬上柳梢頭,靠著門,翻著書,回應著門外人的叮囑與在意,每夜便這麽日複一日的度過。

——

隻是,這幾日轉涼的厲害。本是陰涼的藏書閣越發凍得厲害。

是夜,我借著微弱的燭光,圍著火光窸窣的火爐,裹著薄薄的毯子靠著窗翻看著書。窗外竟飄起了小雪,呼嘯北風裏雪粒飄忽不定,或在風中粉身碎骨,或在風中淩亂不堪。

“是誰?謝嬪?”我隻聽見不遠處有窸窣聲,見無人回應,便當成是夜晚出來的活動老鼠。

忽地眼前一黑,見一熟悉的身影走向我。少年身著白色狐皮大髦,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少年發間還染著若有若無的雪花,帶著風塵仆仆、雪夜前來的寒意,朝著這微弱燭光走來,有那麽一瞬間,我竟有種他是為我而來的錯覺。

“林逸?”

“嗯。”

醫書砰地一聲掉落,隻見那人立馬上前,與我欲俯身拾起書的手碰撞。

“怎麽手這麽涼!”他眉間隱隱閃過一絲不爽,一轉眼那白色狐皮大髦便落在了我肩上。

他似會耍戲法般,手中變出了個食盒,遞至我手中。

我驚喜後,便立馬開動。

林逸怔怔地望著我許久,吐出一句不鹹不淡的話,“瘦了。”

我聽到這句話,便停下手中動作,“這都拜你家公主所賜。不知嫁於你,我蘇霂是進貴族大家當少夫人享福的,還是來曆劫的。我對拆散你和公主姻緣的事一直很內疚,若是你實在放不下公主,我們自可以一直和離書,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林逸挑了挑眉,眼神裏閃著我看不懂的神色,說道:“誰說我中意晉陽公主?”

“那你中意何人?”

我望著忽明忽暗燭光下的林逸,對上那深邃眼眸,我好似懂了什麽,心也不止地狂跳,“你就當我剛才在說笑罷了。”懊悔自己一時衝動的話語,心髒的躁動順著血液爬上了我的臉龐,此時此刻,我覺得我的臉紅得肯定似熟透的蘋果。

見那人嘴角上揚,眼裏似有浩瀚星辰般,誘得我想湊上前一探究竟。

“棄帥保車。霂霂這一步走得可真是妙啊!”

“我不如你們這些貴人,你們最看重的名聲和顏麵,在我們這鄉野人眼裏是最一文不值的。活著便是幸事,犧牲我一人的名聲去換來情同手足的情誼與性命,於我而言,是棄車保帥。”

“蘇霂,你很不一樣。”林逸望著我一字一字地說道。

“那我當你是在誇獎我了。林逸,你應該知道,我沒辦法做到見死不救,我也沒辦法做到讓別人為犧牲,而我卻心安理得得活著。”

倒映著燭光,伴著我的話語,林逸眼裏閃著點點星火,停留在我臉龐綻放。

——

昨夜與林逸促膝長談後,我久久未入眠,耳畔一直回**著林逸那低沉溫柔的話語,“霂霂,等我接你回家。”

雖這天愈發寒冷,但心卻一直暖著。